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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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滩石（第1页）

龙引洲点卯厅前。

小郎瑛号舍人等站在队末，对着前方雪浪般的澜衫摸不着头脑，只知今日点卯比往常早了半个时辰，从黑漆漆的天色等至鸡鸣寺晨钟敲响。

绯色、青色衣袍前后走上点卯厅时，在烛火中闪着璀璨光华，监生们盯着发愣。

每日点卯，皆是一名户部主事与小吏，今日却是户部侍郎携户科给事中，身后还跟着一众兵卒。

王蕴章对着雄姿英发的赵世衡星星眼：“怪道人人想当朝中大员，这袭官袍上身，当真是在人海里成仙了。”

粟满楼抚着下巴，上下瞧着王蕴章：“你若穿上，也能成仙。”

“何尊号？”

金桂操着别扭口音问道。

“黄大仙。”

粟满楼仰头无声笑着，对王蕴章阴损道，“一朝得道，黄皮加身。”

王蕴章气得语无伦次，拽着郎瑛的衣袖：“怀序兄，你评评理，有他这么欺负老实人吗？”

郎瑛回神，对着粟满楼道：“琼林性子软，千钟兄你嘴巴让让他吧。”

王蕴章在一旁附和点头。

粟满楼怪道：“他性子软，便能扯上你，二对一？若我这个老实人以后被旁人欺负，你也这般？”

为了号舍的和谐友爱，郎瑛点头应下：“必当如此。”

王蕴章附和：“我也如此。”

粟满楼满意点头，勾着王蕴章的脖子：“不愧是我看中的同窗。”

王蕴章乐呵呵笑着，忽然看着郎瑛手腕道：“怀序兄，你手腕怎地红了？”

郎瑛不动声色地将手腕缩进袖中：“蚊虫叮咬，愈抓愈红。”

话虽这么说，她脑袋中闪过几个片段，黑漆漆的号舍，惨败的月光透过纱帐掀起一阵晃动的细浪。

她闻到了月光的味道，是甜香味。

那阵香气踟蹰在外，在她睁开的瞬间，银辉袭来，裹遍全身，下垂的手腕被一片冰凉包裹，它从指尖扫过，缘着骨节向上攀爬，一圈圈缠着、绕着，浅浅呼吸。

它红艳艳的，海底珊瑚乘着银河，融在她的胳膊上，半透明地闪着银光，通体软软的，在这片白滩石般的胳膊上找到了终眠地。

月影摇摆，在两张榻间隔起一道河流，两片白滩石之间架起一条红色绳索。

醒来后，盯着空荡荡的手腕，那些模糊的片段令她心生疑窦。

难道只是一场梦？然而，当目光触及侧卧的裴停云后颈上那颗朱砂痣时，鲜明的痕迹刺痛了她的眼。

一切，并非臆想。

他又一次，在深夜里，用那根红绳将她牢牢捆缚。

吏站在台阶上持册点名，户部侍郎赵世衡与户科给事中徐彩和看向厅下的监生们轻声低语，阴影处站着两名埋头的膳夫。

兵卒杀气凛凛地于阶下两列排开，千户则带着嗅卒穿行于人群中，耳朵极近地贴住每一张应声的嘴巴。

兵卒们巡湖一夜，热汗滚了一层又一层，布帛洇透，皮肤褶皱泡得发白，浑身泛着酸臭。

千户身上的气味更甚，附耳过来的瞬间，监生的五脏六腑齐涌上喉咙，欲呕奈何腹中米粒空空，只能伸了伸舌头了事。

“郊原十里吹腥风……[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