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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下来,安玥不是在藏书阁听了空大师讲经,便是在屋子里抄经。
直到今日,她在藏书阁里瞧见一道熟悉的人影,正跪坐在书案后。
瘦瘦小小的,仍顶着个光洁的脑袋。
“悟听?”
悟听抬眼瞧见她,浓墨似的眼睛微微瞪大了些,但只片刻,他站起身,“小僧见过公主。”
“不必多礼。”
安玥见着她,眼底的困意散了些,“你也来听了空大师讲经吗?”
小沙弥摇摇头,“非也,今日师父染了风寒,怕过了病气给公主。
小僧是来替师父讲经的。”
“你来讲经?”
安玥语气透着些惊异,倒非是瞧不起他,只是生了兴趣。
她到另一侧的书案后跪坐下,那里摆着一只蒲垫。
安玥将面前那册金刚经翻开,坐了会儿,她本着想考考他的心思,问“那小师傅说说,何为‘知见不生分’?”
悟听被她看着,微微一笑,“公主来时,可有见到后山的那条小溪,是何颜色?”
“分明是我问你,怎得反倒你问起我来了?”
安玥想了想,“青绿色。”
“那公主可知,溪水本是什么颜色?”
安玥微微一怔,“应是无色的。”
“是,溪水本无色,不过是映了万物的影子,方被人安上了‘粉’‘绿’‘红’的名目。
世人的执念,便是‘知见’。
若非要给井水定个颜色,就像世人非要给‘我’‘他人’‘众生’定个固定模样,执着于‘我该如何’‘他应怎样’的想法,这便是‘我见、人见、众生见’。”
安玥起了兴趣,追问:“还有旁的吗?”
他挠了挠光洁的脑袋,“秋日若有机会,公主不妨再去瞧一瞧,届时溪畔枫叶火红,溪水便如绛波漱玉,亦是极美。
其实溪水本无定色,映物则有色;人心本无定见,执念则生见。
所谓‘知见不生’,不是闭目不见,而是不为人的所思所念桎梏。
就像冬日草木凋零,溪水恢复澄澈,人心放下执念,不硬给万事万物套上因缘假设,自然能看清本真。”
“讲得真好。”
安玥并不吝啬自己的夸赞,“这一问我昨日也问过了空大师,只是大师说,‘所言法相者,如来说即非法相,是名法相。
’,我听得一知半解,今日听你一说,方是真的听懂了。”
有一句她未说,实则她昨日是强忍着困意装作听懂了。
藏书阁寂静,除了门口的侍卫和偶尔洒扫的僧人,便只剩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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