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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安的低语
清晨的光像被薄纱隔着,没有刺眼,却把桌面上一切轮廓都描得很清。
顾庭予醒来时,手还搭在笔记本边沿,指腹正好按着那把旧茶匙的木把,木纹在皮肤上留了一条细细的印。
他坐起身,先拍了一张茶匙的照片传出去,萤幕很快亮了一下,是那盏他熟悉的路灯,玻璃罩上凝着一圈微不可见的雾,像一朵刚张开的白花,照片下方只有三个字:风很好。
他看着笑了笑,回了「我也是」,把手机放在杯边,去煮水,水还没开,楼下巷口卖饭糰的嗓音就沿着窗缝鑽进来,粒粒分明,叫人心里踏实。
出门时天色仍阴,风从骑楼底下穿过,把报纸吹得沙沙作响。
他在街角买了饭糰,还是习惯的那家,糯米黏在齿缝里,要用舌尖慢慢把它推回来,这种小小的绊阻总能让他的脚步安静下来。
他把耳机塞好,没有放音乐,只听地铁进站时铁轨的震动,像一条长长的呼吸管在城市里吐纳。
公司楼层的空调一向开得冷,会议前同事们把外套丢在椅背上,纸杯一个接一个地被拧开。
晨会到一半,顾庭予的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是人资同事传来的讯息,只有一句话,却像在他心口悄悄放下了一颗石子:【有个跨海短期专案,想跟你聊聊,有空回个电话。
】他对着投影里的报表点头,嘴上照例把指标解释得清清楚楚,手指却在桌面下摸到那把茶匙,像抓住一根细小却牢靠的绳。
午休的时候,窗外落起了浮浮的雨,像有人把一锅极细的汤往空中轻轻洒。
他没有跟着同事出门,自己在茶水间冲了一杯麵,蒸汽雾在镜面上糊成一圈。
他想把这件事第一时间告诉辰光,手却在键盘上停了停,他想起人资交代的「保密」,也想起自己不愿让对方先被一堆未确定的安排牵着心走的本能,便把话收住,改成一则寻常的讯息:【午休,雨有点小。
】那端很快回来:【这边晴,学生都躲在窗边画云。
】他看着那句「画云」,心里一阵柔,像有人用指尖把他脑海里飞来飞去的思绪轻轻摁住。
下午三点,人资把合约草稿寄来了,夹在几封催报表的邮件之间,标题没有任何煽动的词,语气也一如数字本身的冷静,却让他的手心慢慢热起来。
他把档案下载,跑了几个公式,估算了一下三个月的成本与收益,然后把表格关掉,视线停在桌角的茶匙上。
木把子的光被云层里窄窄的一道亮打出来,他听见自己在心里说:去,或者不去,都要在「在」的范围里。
他把萤幕调暗,打开对话框,想问辰光晚上几点下课,指尖在字上来回,最终只输出一个简单的问题:【今晚你几点到家?】那端隔了半分鐘回:【九点前吧,学生多拖了几笔。
】他笑着回了个「好」,把事情先压回心底。
那边的九点到来得比想像慢。
这一头的办公室到七点半才真的散,他沿着雨最小的那条线回家,楼梯间的灯闪了两下才稳住,像一颗本想打瞌睡的心被人叫醒。
他把湿外套掛在门背后,去煮水,水刚开,手机亮了一下,是辰光发来的一张照片,画室的木地板上散着几张习作,几道稚嫩的线把云画成一盘温柔的绵,被夕光掀开一角。
照片下只有两个字:收店。
他的指尖在照片上停住,心里那颗石子忽然翻了个面,露出比较温的那一面。
视讯接通时,辰光还没把画布靠好,肩膀上落了一小块乾掉的顏料,像一片沉默的羽。
他把镜头放稳,。
」他把茶杯挪近萤幕,蒸汽升起时像多了层雾,他说:「我今天有件事想跟你说。
」话到这里却收住,他看见辰光眼里的光稍稍一紧,便把语气放缓:「不是坏事,只是不确定。
」
辰光没有追问只是点头,把调色刀放下,像清出一块完整的桌面让话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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