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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着甲板转了一圈,沈怀戒把自个房间的那扇窗换了下来。
赵以思勾起唇角,心情大好,翻回屋内,往窗外塞了半块面包片,海鸥嘎嘎叫着叼走了,他拍了拍手掌,心想这傻鸟真没礼貌,怎么连句谢谢都不说。
潮湿的海风扑面而来,他大脑稍微清醒些,不对啊,一只傻鸟怎么会说话?赵以思捏扁剩下半片面包,对啊,他得赶紧去道谢。
秘事
赵以思没能敲开沈怀戒的房门。
三三两两的家仆在走廊穿行,余光里能看到他们向自己投来了异样的目光,赵以思抬手压住不听话的头发,垂下眼眸,他真是一觉睡糊涂了,早不是十四岁时的关系,沈怀戒哪会这么轻易地替他开门。
回到客房,赵以思拉上窗帘,坐在屋里四处寻找沈怀戒昨晚存在过的影子,壁炉上摆着两个洗干净的高脚杯,剩个底的酒瓶插在水果筐里,红白相间的格子布遮住瓶身,他掀开一看,里面竟还藏着四个青团。
心里仿佛被一片羽毛划过,赵以思不自觉地舒展眉头,想起前两天想找小哑巴要青团的配方,到现在还没开口,他耸耸肩,罢了,以后想吃找他给自己做。
赵以思走去浴室,迅速洗漱一通,回来拆开油纸包,青团里夹杂着一张字条:我屋里塞不下,赶明儿搁坏了,你快吃罢。
熟悉的钢笔字,宣纸沾上稍许油污,他举起字条看了又看,倏然笑了,小哑巴以往买到好吃的直接递到他嘴边,哪会别别扭扭地写一张字条,不过,他讨厌不起来,一口吞下半个青团,猪油红豆沙馅,和苏州平江路上卖的差不多。
赵以思舔了下嘴唇,沈怀戒几时去苏州学的手艺?呃…不过,倒也不至于非得到了苏州才能学手艺,或许是住昆明的那阵子,小哑巴遇到了个会做苏州点心的大师傅?
那么话说回来,小哑巴是为自己而学的糕点吗?明明走之前他说想喝鸡汤,怎么突然跑去学做青团?赵以思眼皮一跳,总觉得小哑巴还有什么事瞒着自己,他匆匆吞下剩下半个青团,跑上三楼餐厅。
雾蒙蒙的天,餐厅内灯火通明,赵以思环顾一圈,没有发现沈怀戒的身影,一旁的英国妇人斜睨他一眼,打开折扇,举到鼻子底下扇风。
赵以思冲她微微一笑,“劳驾,您挡着我拿餐盘了。”
妇人轻哼一声,昂首离开,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像子弹哒哒响,赵以思听着却觉得没什么杀伤力,逃难的路上能活着就不错了,谁要看英国佬的好脸色,谁又要争那一口面子。
他端着一盘子烤土豆坐到窗边,隔壁欧洲老头合上报纸,迎上妇人的目光,起身替她拉开身边的座椅,吱吱嘎嘎的推椅子声响正对应着楼下的客房,水晶灯的玻璃串轻微晃动,刘敏贤侧脸隐没在柔和的灯光下,看起来没什么攻击性。
她放下手中的火漆印章,看向窗边,沈怀戒如坐针毡,他不晓得刘姐姐一大早找他做甚,昨晚拉着窗帘与小少爷喝酒,想想没做出什么出格的行为,若是追究,他顶多喝到半醉跑去替小少爷换窗户,可刘姐姐绝不会在那个点出现在甲板上……
沈怀戒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端着茶壶走到她面前,“姐,壶里没水了,若没别的什么事,我先去喊下人重新替你泡一壶茶。”
刘敏贤叠起信纸的一角,没让他走,“茶壶先搁那,我有事问你。”
她食指轻敲桌面,“昨晚园丁被送下船了,你晓得吧?”
沈怀戒点点头,余光扫向桌上的钢笔,笔尖墨水干透了,笔帽不知去向,余下一张信纸叠得四四方方的,上面沾了不少蜡油。
刘姐姐平常写信有条不紊,今儿这是怎么了?他不动声色地抬头,刘敏贤拭去滴在桌上的火漆蜡油,声音里带上隐隐的兴奋:“我昨夜托人调查了园丁的哥哥,他在四太太手下做了三年长工,平常不受丫鬟小厮们待见,但为了妹妹,小打小闹什么都忍了。
而今他妹妹不明不白地死在船上,你说他会不会反抗?愿不愿同我们一道调查他妹妹的死因?”
刘敏贤眼底笑意加深,沈怀戒后背却冒出一层冷汗,她这是又起了杀心,那么这次想害谁?园丁大哥?三太太?四太太?还是……小少爷?眼前闪过一排人名,沈怀戒压住快跳到嗓子眼的心脏,道:“我昨晚在窗边瞅见了园丁大哥抱着他妹妹不放,家丁们把他揍了一顿,他若因此对他们有恨,大概会同我们一伙对付赵家。”
刘敏贤像是听到什么新奇事,拿起钢笔,意味深长地在信纸上划了两道子,没写出墨,笔印深深地印在纸上,她弹了下笔囊道:“人都死了,你说他抱着遗体不放作甚?”
她话里虽是探究,但眼底藏着三分玩味,沈怀戒不易察觉地后退半步,道:“我猜他不忍心将妹妹一个人落在科伦坡码头,想带她一道去伦敦。”
刘敏贤嗔怪一声,拿笔杆子敲他肩膀,沈怀戒微微仰起脖颈,她蓦地瞥见他藏在领口下的抓痕,眸色黯了黯,没点破,道:“傻啊你,那家伙怀里不是人,是尸体,在船上放三天就臭了。”
沈怀戒微微颔首,用余光打量她手里的信封,没贴邮票,没写地址,淡淡的珠光白,一看就是上船前去中环置办的洋货。
刘敏贤继续道:“要我说啊,园丁大哥不过想与妹妹好好道个别,但三太太屋里的家丁平时欺负他惯了,这次甚至没给他机会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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