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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琉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回朝天阙的。
腿在动,肺在烧,心在胸腔里撞得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兽。
她推开那扇门的时候,整个人几乎是摔进去的——双手撑着门框,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值房里没有人。
桌上的地图还在,那些红点密密麻麻的,像一片正在溃烂的疮。
油灯已经灭了,灯芯上还飘着一缕细细的青烟,像一根快要断了的线。
她叫了一声“上司”
,没有人应。
又叫了一声,还是没有人应。
她转身往外走,撞上了一个匆匆跑进来的黑牌。
那黑牌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说话的声音像被人掐着嗓子挤出来的:“叶大人,城北……城北失守了。”
叶琉璃的脑袋嗡了一下。
“什么叫失守?”
那黑牌的嘴唇又哆嗦了几下,没有说出话来。
他只是伸出手,指了指门外。
叶琉璃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出去——天还是那个天,灰蒙蒙的,可她看见了什么?不是云,不是雾,是黑色的、像墨汁一样的东西,从城北的方向漫过来,不是在天上,是在地上,贴着地面,像涨潮时的海水,一点一点地、无声无息地、不可阻挡地往上涌。
她见过这东西,在梦里,在那个八岁孩子的梦里,在长公主变成怪物、吃掉母后尸体的那个梦里。
那些黑色的液体,从长公主的身体里涌出来,钻进棺材的缝隙,把母后的尸体吃得干干净净。
如今它们从地底下涌出来了,从那些沉积了几百年的怨念里涌出来了,从这座城最黑暗、最深处、最见不得光的地方涌出来了。
她跑出朝天阙。
街上已经乱了,比早上更乱。
那些坐在路边、眼神空洞、嘴里喃喃自语的人,此刻已经站起来了,在街上走,不是走,是游荡,像水里的浮萍,被那股黑色的、涨潮一样的水推着,往同一个方向漂。
他们不喊,不叫,不跑,只是走着,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像一具具被线牵着的、没有灵魂的木偶。
叶琉璃从他们中间跑过,撞开一个,又撞开一个,那些人被她撞得东倒西歪,可没有人看她,没有人骂她,没有人问她为什么要撞人。
他们只是继续走,继续漂,继续被那股看不见的、黑色的、从地底下涌上来的力量推着,往那个她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地方去。
她跑到了城北。
那里已经不只是乱了,是塌了。
不是房子塌了,是人塌了。
那些游荡的人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汇聚在这里,像一条条支流汇入干流,越聚越多,越聚越密,密得她挤不进去。
她站在人群的边缘,踮起脚尖,往里头看。
她看见了那层壳。
不是昨晚在皇宫里碰到的那层壳,是另一层,更大,更厚,更黑,像一口倒扣的锅,把城北的一大片区域罩在里面。
壳的表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不是液体,不是气体,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影子,像墨汁,像那些从地底下涌上来的怨念。
她看见上司了。
他站在那层壳的边上,背对着她,身边围着一圈朝天阙的人——白牌,黑牌,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面孔。
他们在布阵,不是普通的阵,是那种要用灵力、要用命、要用所有人修为来填的阵。
叶琉璃见过这种阵,在卷宗里,在那些记载着朝天阙前辈们以身殉职的卷宗里。
这种阵一旦布下,布阵的人就出不来了。
不是不能出来,是不愿出来——阵需要有人撑着,谁撑谁就得留在里面,直到阵破,或者自己油尽灯枯。
她冲过去,一把抓住上司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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