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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山脊上的雾还没散尽。
江无涯从巨岩后起身,灰褐麻衣裹著瘦削身形,斗笠压得极低,只露出半截鼻樑和紧抿的唇。
他没走沟渠,也没碰昨夜埋衣的腐叶堆,而是贴著坡顶边缘一步步挪动。
脚底踩碎枯枝的声音被风盖住,每一步都等风过之后才落定。
他在等残党丁。
昨夜那人独自取水,返程却绕进密林深处,路线不像巡逻,倒像运送东西。
他记得那破陶罐提在左手,罐身微晃,水量不多,不像是为解渴。
若只是日常补给,为何要绕远?为何途中三次停步转身?这些动作不是防追兵,是確认身后无人跟踪——说明他知道这条路不能暴露。
江无涯趴在一块凸岩上,將身体缩成一团。
前方焦岩凹地空无一人,哨塔影子斜在河床边,像根断骨。
他盯著西北方向的密林入口,那里藤蔓交错,树影浓重,风吹不动。
过了半个时辰,人来了。
残党丁从林子里钻出,还是那副蜥蜴模样,左肩高右肩低,右足拖地半分。
他手里提著空罐,走路节奏比昨日慢,每十步就停下来嗅空气。
走到山泉边,他蹲下舀水,动作迟缓,像是故意拖延时间。
江无涯不动。
他知道这不是取水任务。
这是试探。
如果有人跟著,此刻该忍不住靠近;如果没人跟,他就会原路返回据点。
残党丁装满水,站起身,却没有立刻走。
他抬头看了眼山坡方向,鼻翼抽动两下,然后转身,朝著与昨夜相反的方向走去。
江无涯眯起眼。
反向行进,是甩追踪者的常用手段。
但真正甩人不会走直线,会故意留下假踪跡。
这人走得很稳,脚步清晰,像是不怕被人看见。
他等对方走出百步,才缓缓起身。
不紧跟,不贴线,专挑背光处移动。
他绕过大石,穿过一片矮松林,始终让视线落在那人背影上,却不让自己进入对方感知范围。
残党丁一路往北,穿过两道乾涸溪谷,最终在一处陡坡前停下。
他左右张望,確认无人后,用左手指甲在树干上划了一道短痕,接著拨开垂掛的藤条,露出一道窄缝。
岩石之间有条仅容一人通过的裂口,里面黑不见底。
江无涯伏在二十丈外的灌木丛中,屏住呼吸。
这就是据点入口。
他没立刻靠前。
入口太窄,若有禁制,强行窥探必触发预警。
他取出鼻罩重新涂抹药水,腐心草混寒蝉蜕的味道刺鼻,但他已经习惯。
戴上后,他又激活风域,不是用来隱匿身形,而是將气流延伸至岩缝边缘,借微弱波动感知內部动静。
风从缝隙里流出,带著一股腥味。
不是血腥,是妖修长期聚集留下的体味,混著陈年霉土和烧焦符纸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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