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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基淡然而笑,沉吟稍顷,忽有所忆,向杨宪说道,“也别只顾着谈老夫这些事儿了。
对了,今夜老夫要托杨君回去转呈太子殿下一件公事:近日应天府庶民柳五状告富商沈秀峰行有谋反之迹,现经我御史台查明,他是挟私怨而诬告沈秀峰的。
本台有些御史认为可以依元朝之旧例:对凡是上告谋反不实者,罪止杖其一百,以开来告之路。
但老夫以为:胡元此项旧制,乃是暗怀猜疑而以驭臣下之邪术,可谓‘上自行诈,而欲求其下不伪’,实为秕政,伤风败俗、害人误国。
这些奸诈之徒若不加以抵罪,则天下之忠臣善人为其所诬者多矣!
所以,自今而后凡上告谋反不实者,以抵罪议处。
老夫恳请太子殿下察而取之,纳入《大明律》中定为条例!”
“好的。
此事杨某一定及时转呈太子殿下。”
刘基见他答下了,便摆了摆手,慢慢说道:“好了,老夫和你所说的公事现在已经谈完了。
夜也有些深了,你早早回去休息吧!”
杨宪站起身来,深深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刘基沉吟片刻,又道:“老夫听闻,今天李善长、胡惟庸他们在花雨寺以‘祈天求雨’之事挟持太子殿下时,刻意将你和其他不属于‘淮西党’的官员全部排斥在外,可见他们对你和其他官员都起了提防之心——杨大人,你们今后在朝中更要谨言慎行,不可陷入他们的暗算之中啊!
从今后,你们若非有重大事变要来报告之外,再也不要到我府中来了!
李彬一案,就由老夫单枪匹马出面的好。”
“刘先生……”
杨宪双眼噙满了晶莹的泪光,开口想说什么,嗫嗫了许久,才道,“您……您自己也千万要保重啊……”
说罢,哽咽失声,掩面而泣,转身去了。
在杨宪退出书房之后,隔了片刻,房中一座书架后面慢慢踱出了姚广孝。
姚广孝满脸的凝重,走到刘基身边停下,缓缓说道:“刘先生舍身为君,此为大忠;忧公忘私,此为大仁;执法如山,此为大勇。
小生甚是敬佩。
但是,您若一意要以李彬之案来肃清纲纪,垂训后世,恐怕也应及早做好和李相国、‘淮西党’正面交锋的准备——否则,难免会有当年杜甫吟咏诸葛亮‘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之憾!”
刘基没有看他,只是凝望着书房门外,悠悠说道:“何至于此?那么,依姚公子之言,老夫又应当做好何种准备?”
姚广孝也就当仁不让,双手一拱,直抒胸臆,道:“既然先生不耻下问,小生也就献丑了!
当今大明朝中,‘淮西党’根深势大,先生单枪匹马与之对敌,未免太过冒险。
其实,以先生之高风亮节、明达睿智,天下臣民早已是‘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无一不视先生为一代宗师。
先生若能在朝中上结天子、储君之心腹,下交文臣、武将之骨干,自立门户,独树一帜,四方归心——恐怕到时候李善长和‘淮西党’中人自然便对先生退避三舍,又焉敢再存谋害之心?”
“姚公子以为老夫这张‘官箴’是写给外人看的吗?”
刘基静静站着,一动不动,过了半晌,才伸手指着书房壁上那张“上不负时主,下不阿权贵,中不移亲戚,外不为朋党,不以逢时改节,不以图位卖忠”
的《官箴》条幅,肃然说道,“这是老夫一生立身行道的根本啊!
律法之所在,便是老夫职责之所在。
老夫今日所恃者,御史监察之职耳,终是不屑于结党营私以示威于人!
你不要再劝了,老夫如今心意已决!
在李彬一事的处置上直道而行、遵法而施——‘虽千万人,吾往矣’!”
姚广孝一听,缓缓俯下头去,静了半晌,双眼却是慢慢湿了眼眶。
东宫正殿内,朱标居中而坐,召来朝中三品以上官员共议祈雨盛典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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