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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悬而不决,只待秋后算总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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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峡口之处,一道白瀑疾冲而下,势若奔雷,轰然作响,激起漫空雪屑,纷纷溅散,迷蒙了人们的视野。
头戴孔雀翎毡帽、身披玄色金边披风的元朝河南王兼三军大元帅王保保兀然站立在北岸峡口要塞的壁垒城楼之上,遥遥望着对岸起伏连绵而看不到尽头的明军大营,深深亮亮的眸中不禁缓缓浮起了浓浓忧色。
凛冽的河风刮得他双颊暗青,但他仍是在那里站着纹丝不动,整个人仿佛已然融入这苍凉的天地之间和那山那河铸为了一体。
身着蓝袍的河南王府参军蔡子英闷闷地咳嗽着,徐步走了上来,斜抬着脸看了看那渐渐乌云四合的天穹,向王保保劝道:“殿下,天要下雨了,您还是暂时回帐避一避吧!”
王保保没有立即答话,过了好一阵儿才慢慢言道:“本帅心里烦闷之极,就是回了帅帐也坐卧不安哪!
站在这里,让这河风吹一吹,自己的头脑或许还要更冷静一些!”
蔡子英本是元朝最后一批进士出身的京官,因其多智善文,被王保保屈节重礼聘到了身边参佐军政机务,一向颇有功绩。
他此时也不再多劝,走到前面与王保保并肩而立眺望对岸,慨然而道:“殿下,您可是为对岸逼境而来的数十万明贼而多虑?其实,依蔡某看来,真正最为可忧者,不在对岸敌军兵强马壮,而在伪明的应天府内有高士大贤镇抚四方!”
“蔡先生,此话怎讲?”
王保保面现惊诧之色。
蔡子英侧过脸来,向他正色答道:“据咱们从南边回来的细作禀报,伪明的御史中丞刘基铁面无私、执法如山,近日里居然把他的同僚、伪明丞相李善长的亲侄儿抓起来意欲问罪正法了!
他这一举措,令江南百姓闻之无不拍手称快!
伪明之纲正律清、深得民心,由此可窥一斑矣!
这才是我等最为可忧的啊!”
王保保点了点头,深深而叹:“我大元当日若能得一栋梁重臣似刘基之辈者,又何至今日政局糜烂、一溃如此乎?”
“殿下您有所不知:大元先前是曾经获得过刘基效忠报国的,”
蔡子英炯炯然直视王保保,“后来是大元的这些贪官庸吏们,自己把刘基拒之门外,推给了伪明逆贼的!”
“何以见得?”
王保保比较年轻,对一二十年前的元朝时事并不太清楚,听了蔡子英这话,不由得大感诧异。
蔡子英苦笑了一下,淡然道:“蔡某怎好在此明言我大元当年那些贪官污吏横行霸道、逼良为娼的丑恶行径?蔡某只举出刘基当年辞官隐居之前所写的一首词,殿下您一听便可知道他的心迹本末了。”
王保保的脸色也凝重了:“您只管坦然念来,本帅自当洗耳恭听。”
“刘基所作的,乃是一首《沁园春》,内容是这样的——
“‘万里封侯,八珍鼎食,何如故乡?奈狐狸夜啸,腥风满地,蛟螭昼舞,平陆成江。
中泽哀鸿,苞荆集鸨,软尽平生铁石肠。
凭栏看,但云霓明灭,烟草苍茫。
“‘不须踽踽凉凉。
盖世功名百战场。
笑扬雄寂襄,刘伶沉湎,嵇生纵诞,贺老清狂。
江左夷吾,隆中诸葛,济弱扶危计甚长。
桑榆外,有轻阴乍起,未是斜阳。
’”
王保保徐徐听罢,低头沉吟良久,方才将脚重重一跺,仰天慨叹而道:“不错!
是我大元负了刘基!
是我大元自己将刘基这位命世大贤、管仲之材推给了敌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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