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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时行从来不留胡子,脸上总是刮得干干净净。
即便是胖了一些后,他依然面颊凹陷,两腮青灰,一副玳瑁眼镜像是老花镜一样,时常滑到鼻头,让他从眼镜上方看人。
栖川旬从来没有见过岳时行,他在滨海交游广阔,可从来不跟领事馆打交道。
这些事情谈竞之前从来没有注意过,如今需要注意了,这些散碎的记忆便像断了线的珠子又被收拢起来,从头到位,穿成一条明明白白的链子。
绵谷晋夫本人就在谈竞身边。
当他从金贤振口中听到这句话时,只觉得整个人的寒毛都炸了起来,并且后颈发凉,像是一把枪正抵在上面。
他在脑子里过了自己身边所有人的面孔,和特务机关一样,先将嫌疑锁定在周严己身上。
岳时行在报社中缺席的时间给了他很大的活动空间,他调查了周严己的一切,甚至从出生到进入报社一路每一个关键点都找了证人,最终才不情不愿地将他排除掉。
“老师曾经问我是不是已经投效了日本人,”
他说出这句话,在他的视线范围里,岳时行依然笑眯眯地,但他脸上的每一条肌肉都以微不可查的幅度逐一收紧,使得整张脸看起来都有些僵硬。
岳时行“嗯”
了一声,同时调整坐姿,将茶壶举到嘴边,滋溜溜地吸了一口茶。
他像是在短短几秒的时间里想好了应对这句话的策略,茶壶被放下来的时候,他已经收敛了笑容:“你真的……当汉奸了?”
谈竞盯着他:“如果是的话,老师会怎样呢?”
岳时行突然暴怒,他猛地将茶壶掼到茶几上,然后起身,重重地将手掌拍到谈竞所在椅子的扶手上:“你真当汉奸了?”
谈竞看着他的动作,他愤怒地将茶壶掼下去,但当它落到茶几上时,力度却是小心翼翼的。
他撑在谈竞身边的椅子扶手上,怒气勃发地等着谈竞,等待他的回答,但岳时行的呼吸却是平稳的,瞳孔如常,没有因为情绪而放大或缩小。
谈竞垂下眼睛,心里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感受。
岳时行拍着扶手喝问他:“到底是不是!”
“如果是的话,社长会怎么做?”
他没有正面回答,反而又追问了一句。
“那我现在就打死你!”
岳时行喊道,“你这个王八蛋!
卖国求荣的王八蛋!”
“那么如果我告诉老师,我没有卖国,我本就是一个日本人呢?”
岳时行愣住了,他狐疑地打量谈竞,眉心也皱起来。
两人距离很近,谈竞感受到从他身上传来的疑惑——他信了,或者说,半信半疑了。
“你……你是日本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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