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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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第1页）

自从走进赵王府，高阳的事情便多起来，朝中局势如何引导、可用之人如何拉拢、前线战报、蒙古军将领的用兵风格、两军各自的强处弱处，都要他来操心过目，金国如今实在没有什么可用之人，真正能用的军力不多，可以将这些军力调动起来的将领更是一个都没有。

北地的江湖门派散落四方，有像丐帮这样聚拢上万弟子的大帮派，还有全真教这样宫观三千、弟子无数的教派，还有像黄河帮这样依水独霸一方的地方势力，更不要说各路山寨，这些帮派吸收了能够习武的青壮男子。

寻常百姓家过不下去，男子只要有点志气，不愿意给金人做事，终究还有江湖可去，实在没必要进入军中。

所以能进入军伍的，要么是受不了习武的苦，只想混口饭吃，要么的确资质一般，没有武林门派肯收，不得不进了军队。

可以说，这些各地江湖门派的存在，确确实实削弱了金国军队的基础，面对蒙古骑兵不堪一击，才溃败得如此迅速。

高阳已与汴京的朝臣商定，去寻西夏、西辽等西域国主，带上重礼，以新帝的名义再谈联合，分散成吉思汗的军力。

眼下蒙古兵力约有十多万，可他们人人擅长骑射，而且马匹极多。

眼下前线要守城，还有城墙可据守，但骑兵灵活迅疾，他们之前围攻中都，就是先将中都侧翼应援的村镇屠戮一空，使得中都成为孤城，断粮草供应，逼中都守军出战，想要应对这种战法，终究要正面应敌，突破敌阵才行。

高阳正打坐调息，听到岸上悲声嚎啕，睁眼向岸边看去，就见黄河边上一群流民衣衫褴褛，正望河痛哭，他们有人见大船渡河而来，顿时惊散，高呼奔逃，如惊弓之鸟，只有数人瘫坐在地，神情麻木，犹自痴痴望着。

高阳招来自己新调用的文书，让他做普通文士打扮，下船后去问问那群流民发生了何事，自己带着府兵并未上前，免得惊扰了对方。

等那文书回来，面带不忍道：“禀告小王爷，那群人是从北方来的，蒙古人破城后，见了人不是杀死就是抓走做奴隶，他们想要逃过黄河去，却没有船渡河，等了五六日，有个逃出来的女子，唉，那姑娘被蒙古人掳去，好不容易逃出来，就是受了太大的打击，神智不清了，幸亏还有她爹娘拉扯着，一路逃过来。

她爹路上得了病无处医治，本想熬过去，但之前站在河边，不知怎么头晕晕，一下子失足竟掉了下去，被河水冲走，那姑娘好似一下子清醒过来，竟然也跟着跳了下去，想把父亲救上来，她一个柔弱女子，哪能抵得住黄河水势？父女俩都被水冲走，只剩她娘一人在岸边痛哭，引得其他百姓触景伤情，也一同哭起来。”

高阳沉默片刻，开口道：“这黄河边上怎么没有渡船？”

文书道：“他们说这一带的黄河帮劫掠猖狂，又背靠官府，无人能管，这儿的舟子都被他们管着，想要渡河必须拿出重金来，可他们都是逃命出来，哪有银钱？所以过不去黄河。”

高阳道：“那就劳烦你再走一趟，去让送咱们的船等一等，把这些百姓捎过河去吧，你记得警告那船上的军官，就说是我说的，人是我要的，让他给我全部送过去，不得骚扰，若让我听说什么，回头我就摘了他的官帽。”

文书虽早就知道高阳为人与朝中高官大不一样，听到他这样说，还是吃了一惊，向高阳行礼后应了一声喏，便匆匆去了。

高阳又招来身边一个军士，让他去问黄河帮总舵在何处，平日里除了劫掠船只、趁火打劫，还做什么，门中大致有多少人，打探清楚，再去寻黄河帮的人来，就说赵王府的人到了，要见沙通天帮主的手下，让他们过来见自己。

他眼下急着行军去往前线，本想着如果黄河帮做事不错，自己当以礼待之，亲自上门去，也招揽一些江湖人手，可既然他们做的是这样买卖，那自己不必多浪费时间在他们身上了，顺手收拾就罢。

只是高阳心中也清楚，这样的行径是无法彻底肃清的，只要官府不作为，吏治腐败，总有江湖上游荡的贼寇聚集起来，拦在黄河渡口上，说到底是世道太乱，百姓不能安居，流民多了，江湖帮派的人就多，练一些拳脚出来，不敢招惹官府，就向百姓身上搜刮。

除非天下大定，流民归田，百业重兴，这种乱象才能根治。

可如今的天下，除了还在迷梦中的江南，何处有真太平呢？

那军士才领命而去，就听岸边又是一阵惊呼，高阳勒住马头，转身回望，就见那文书劝了一些百姓来上船，那些百姓还带着犹疑，但想着自己如今一无所有，就算被金人抓去充军做奴隶，好歹也有口饭吃，还是一咬牙，都答应了随船过河。

这文书乃是高阳提拔到身边任用的汉人士子，素有才名，但屡试不第，投在官门里做个文书，高阳从每日的文报里挑出了他来，此人姓周，名春年，今年二十有八，性情谨慎，为人不错，他见那失了丈夫女儿的妇人还瘫坐在地上，不忍心，便上前去扶，好言劝慰，让那妇人先渡河去。

不料那妇人听到“渡河”

二字，再度放声痛哭道：“今我子命丧中都，我夫我儿葬身于此，我渡河去做什么？不如同去！”

哭着挣扎起来，妇人一把推开周春年，纵身跳下了黄河。

高阳勒马而立，遥遥望见，久久不能回身，身侧军士顺势看去，见了这情形，也多面露恻然悲愤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