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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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第1页）

直奔汴京。

托雷在西凉府中打开成吉思汗的密信，便是令他不必去往中兴府，这一路合围本就是佯做合围之势。

成吉思汗到底是军法大家，他得知高阳出了中都，便开始放眼北地，他看似是迫于高阳出兵的压力调了西域兵力合攻西夏，与高阳争行军攻城的速度，其实真正的用意，是要用主力军牵扯住高阳，让托雷驱兵直下，由西夏攻入金国后方。

成吉思汗自知老之将至，他不能放任高阳再长久修养下去，必须在自己离世前为窝阔台和托雷打下这份战略上的优势，将高阳切断在北地，不能让他来日统合北方、再下江南，成为蒙古心腹之患。

眼下的战局变成了高阳一部分人马北上，蒙古托雷一部南下，各攻一方。

而高阳与成吉思汗两队主力军在西夏境内穿插鏖战。

高阳只要想南下去救汴京，必然被成吉思汗阻截，同样，只要成吉思汗的战线拉长，想要攻中兴府，或北上援助粮草供应，必然被高阳率军截击。

西夏这个东道主反而因为折损太多，就算出兵袭扰，也起不到太大作用，被两方齐齐忽视，高阳更是去信只要西夏新帝守住城池，不要再让蒙古夺城，获得补给。

只看成吉思汗所御主力能够在粮草供应截断的困境下，阻拦高阳多久，而托雷所率骑兵又能否在高阳突破前攻下汴京。

高阳王大帐内，军中诸将在列，听着统帅议事。

一身戎装的高阳王站在行军图前，将这段时日己方与蒙古往复周旋的路线用不同颜色的颜料勾画出来，见地图上纵横交错的路线，在军中同行的丐帮简长老叹道：“蒙古军当真凶悍善战、纪律严明，换做任何旁的队伍，在这等后路断绝的境况下，恐怕早就军心涣散了，成吉思汗却依旧能指挥他们进退自如，与王爷僵持不下，放眼天下，能这样用兵的再没有第三人。”

座中将领叫做石抹安南的，他本是契丹人，辽国被灭后，皇族耶律氏被改姓为移剌、后族述律氏改为石抹，石抹安南正是述律氏之后，汉姓为萧，他本名安庆，后自改为安南。

如今耶律留哥于辽东自立为辽王，可他一心依附蒙古，坚决不肯再立契丹故国，所以许多契丹人混居在北地的，被蒙古骑兵杀了亲朋，自然不愿追随耶律留哥投向蒙古，反而加入北地军中抗蒙，石抹安南便是其中佼佼者。

这位契丹将领身型高大、气度豪迈，心思却细，契丹人与金国有宿仇，他是半点不在意金帝如何的，直道：“托雷一部攻汴京，是要攻敌必救，蒙古人用兵素来如此，围住城池，逼旁人出城来救，咱们如果真长途奔袭去救，只怕要被他们以逸待劳，半路伏击，眼看就要入冬了，冬日里行军的艰难咱们都清楚，为了救金帝，折损儿郎们，大大不值。”

此话一出，在座的汉人将领都暗暗点头，反倒是回鹘出身的阿散里彻颇为犹豫，他虽是回鹘人，却不是高昌回鹘，而是更早时候被并入西夏的一部分回鹘人，对党项政权并没有多少认同感，但又因蒙古肆意屠戮，所以没有加入西夏军中，而是投了高阳王麾下。

阿散里彻道：“为了救金帝，自然不值，但那里水土极好，金国章宗皇帝在时，移了许多百姓过去开垦田地，也一直让赵王治理黄河水患，这些地方若被蒙古占去，以那些人的习惯，只怕百姓和土地都要受到摧残。

何况若放任蒙古骑兵横穿占领黄河南岸，咱们岂不是要被封锁在黄河对面？只有趁中原还在争战时渡河作战，否则来日要攻下那些土地，牺牲只怕更大。”

他这样说，军中的女真将领蒲察亦可都也开口道：“是。

成吉思汗付出这样大的代价，也要顶着咱们的压力，让托雷拿下汴京一带，为的无非就是北有黄河，南有长江，只要占住这里，向南向北，自如许多，反倒是咱们被锁在黄河之险上，大大不利。”

蒲察亦可都虽是女真人，但属黑号姓，与白号诸姓源自不同部落，而金国以白为贵，蒲察氏虽然也有一些人能与白姓通婚，但总是少数，黑号姓内更是几乎无人被赐姓完颜，所以他对金帝也不满颇多，可毕竟是女真人，在关于金国都城的话题上难免被动，担心若是自己率先开口，会被同僚看作依旧心向金帝，而非完全忠于高阳王一脉。

有汉将开口附和道：“王爷，分兵吧！

咱们分一支军队回去整顿守城，将原本驻守黄河沿岸的队伍派过黄河去，哪怕不能夺回失地，也先守住城防，全靠金帝手下那些人，遇上托雷，安能拖延到咱们和成吉思汗分出个结果来？”

也有人摇头道：“咱们如今和成吉思汗焦灼不下，若是分兵，被他截击怎么办？就是不被截击，分了兵力出去，可就未必封锁得住蒙古主力了，西夏若被攻破，咱们就失了侧翼。”

高阳看着地图上潼关所在，听着众人的话，心中思虑急转，然后开口道：“成吉思汗有段时间不曾出阵了。”

他一开口，原本纷纷陈说的众人都安静下来，文书周春年道：“是，咱们的眼线说，是有一段时日不曾见到他出阵了。”

简长老心领神会道：“王爷是说，之前那西夏女子刺杀，伤到了成吉思汗，经过这段时日的激战，又入了冬，他的身体状况恶化得厉害了？是啊，眼下蒙古的军心完全靠他支撑，他若不是身体不支，怎么会不出面？若他一死，手下的队伍，窝阔台可未必全然指挥得如意！”

高阳并不是喜欢用阴谋的人，但战场上只要能胜利，保全更多战士百姓的性命，又拘束什么手段？他转身看向阿散里彻道：“让人快马沿着西域去传信，说成吉思汗已然垂危，只是窝阔台不肯撤军，所以隐瞒了兄弟。

将这个消息传到术赤和察合台那里，术赤与成吉思汗离心，察合台性情暴躁，两人矛盾极深，让他们知道对方已经得到消息，只要他们意动，成吉思汗就必须让托雷回来帮助窝阔台稳定大局。”

而后他又看向简长老：“把这个消息也传给托雷。”

成吉思汗常说蒙古人只要团结一心，天下都会成为他们的牧场，会选择窝阔台继位，也是想要缓和四子之间的矛盾，可他自己的四个儿子，也不见得能够齐心。

而这也是高阳对托雷的一次试探，全真教弟子日前送来了郭靖的书信，说了他对蒙古四位王子的印象，术赤和察合台是最抵触外族人的，尤其是察合台一直不喜欢郭靖，认为他是汉人，窝阔台喜欢宴饮享乐，和几个兄弟倒的确关系都不错，但也因此，术赤和察合台这两个军功卓著的兄长其实并不真的服他，那日两人扭打后，察合台提议窝阔台掌权，而不是推举更有贤名战功的托雷，多少也有一些觉得窝阔台管不了自己，托雷却是威胁的意味。

而最后成吉思汗已经做了决定后，才将结果告知托雷，托雷其实是不得不接受了这个结果，他心底里又真的愿意向这个哥哥俯首吗？就算他真的如郭靖所说是个极重兄弟感情的人，不会为了权势和窝阔台闹翻，可掌权后的窝阔台面对三个掌兵的兄弟，又真的能一直温和宽容吗？

成吉思汗的生死牵扯着四人的关系，术赤和察合台的为人不必多说，反倒是托雷这个在太子争位中其实并没有开口的人，若他得知成吉思汗垂危的消息，依旧坚持攻打金国，执行军令，那要撬动他就不容易，可要是他放缓攻势，开始等西夏的消息，便是真的觉得，窝阔台会为了战况隐瞒成吉思汗的境况。

高阳对接下来的行军路线做了布置，等众人领命离去后，忽然有一女声飘飘忽忽传来道：“我可以再去一趟蒙古大营。”

说话间，一白衣女子出现在了营帐中，她戴着面纱，露出一双星子似的眼睛，眉眼间与西夏皇室秘籍图册上的女子十分相似，她看起来约莫三十岁左右年纪，可看高阳的眼神，分明是在看一个晚辈孩子：“之前我假扮西夏王妃，混入他军帐中，若不是他身边有个大和尚，我当时便要了他的性命。

铁木真自夸功业无限，其实也不过是个弓马武夫，没有武功在身。”

高阳猜到了来人的身份，这容颜气质极美的女子应该就是那位西夏公主的后人，她与西夏皇室有血脉亲缘，就算因为西夏皇室的昏庸混乱不怎么往来，可蒙古大军这样屠戮西夏百姓，她终究难以坐视，才起了刺杀成吉思汗的念头，一击失败后也未遁走远离，还在寻找机会再入蒙古军中。

这些日子高阳的确感觉到有高手隐藏在军中，他还怀疑过是成吉思汗派来的刺客，故意几次露出破绽诱对方动手，可对方始终没有动静，他一时间也拿不准对方是过于谨慎，还是根本不是刺客。

那女子柔声道：“你不惊讶，是早就发现我了？我并没有恶意，只是想着，我能刺杀铁木真，他们未必不会派人来刺杀你，你若死了，对军心动摇的程度，还在铁木真之上，这样一来，西夏的百姓就没有希望啦，如今的西夏皇室已经无力回天，我也救不了那么多人。”

她语气极轻，神情悲悯，比起那图册中女子的骄傲肆意，她身上更多有的是一种佛家的慈悲平和，好似一尊白衣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