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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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第1页）

余峥与高阳商议良久，听高阳王说天下局势、各路军备、百姓民生，又说各地江湖门派与本地势力的连结之深，不由深感佩服，若非亲眼所见，他都不敢相信真有这样的人物，年岁不及而立，便能通晓百事。

比起当年的张三枪高大疏朗、豪迈旷放，高歌豪饮，令讲义气豪情的江湖人见之心折，高阳王仅以形貌气质来看，更像温文尔雅的俊秀书生。

高阳王兼具儒家的温良恭俭和道家的清净平和，说话不高声，面上总带笑，举手投足都可见昔年金国王孙的教养风度，似乎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矜贵公子，可在他抬手倒茶时，余峥分明见到他手臂上露出的伤痕，都是这位当世名将纵横沙场、攻城拔寨，与蒙古大军一场场恶战中身先士卒，所留下的伤痕。

人身血肉之躯，冲杀陷阵，武功再高，被重军围攻，哪有不受伤？至今还有伤痕在手臂上，经年征战，此人身上又留下过多少伤势？

这样的人，当意气风发、睥睨天下，可他言谈说笑时，依旧谦逊平和，余峥说的每句话，他都在认真倾听、细致回复，毫无盛气凌人之态，也不故作亲和，只是字字句句恳切诚挚，余峥反而在他面前越来越恭敬。

李心莲在一旁端着茶饮，一边看着，一边暗暗感慨，乱世中能掌兵用兵的人不少，但能趁势而起，一统北地，收拢北地人心，让那些个族从、来历各不相同的人都在麾下听命，就靠一个统帅的名头是万万不可能的，何况他还如此年轻，能让北方那些久经战乱的军头俯首，除了恩威并施的手段，自然还有他自身的性格风度。

八面玲珑之人不少，这样的人往往行迹中流露精明，过于周全便近乎虚伪，真遇事手段若狠，便是笑面虎，手段若软，又觉软弱可欺。

可高阳王的细致温润无声，威德诚信在一言一行之中。

越是与高阳王共事，越觉得如沐春风，他好似天生就能感察人心细微之处，知道要如何与性情各异的人相处融洽，从不让人难受难堪。

有时候李心莲都无法理解他那种发自本心的温和善意来自何处，仿佛当真天下人都可以是他的亲朋一般，总不会是当年金国野心勃勃的隐太子完颜洪烈教他这样，丘处机自己也见过两次，秉性大不相同，看来多半是学自他母亲。

若他母亲也是这样的仪容才情，那些民间所传的话，说完颜洪烈痴恋高阳王之母，连王妃前夫的遗腹子都当做自己儿子来养，入了金国宗室籍贯，倒还真有些可信。

正因如此，高阳王手下的那些人起初多是为时势聚拢在他手下，这些人若仅以强力压迫，他们面上顺服，心中不见得真愿意，日子久了必然就浮于人事，遇到硬仗多推诿糊弄，更求自保于乱世。

而高阳王处事公平，从不以个人喜恶论断高低，行军打仗百战百胜，治军严明，陷阵登先，威信极重，偏偏私下与人相处又宽和温煦，忧人所忧。

现如今这些人中真心愿意为高阳王卖命的恐怕要有八成，剩下两成也不会无故反背。

高阳与李心莲、余峥叙谈后，回到后院。

自从中都被攻破后，蒙古纵火烧城，许多建筑都付之一炬，其中也包括高阳自幼长大的赵王府，府中人带着财物逃去了汴京，后来因高阳封地在洛阳，这些人随之转到洛阳去，如今又回到了燕京，继续照顾着高阳起居，只是高阳现在住的是，蒙古守将后建的宅邸，没有原本赵王府的精巧奢华，反而有些空荡荡的，高阳在院子里又建了几间茅屋，依旧是包惜弱住了许多年的样式。

高阳回到后院时，李萍正在那几间茅屋里，和穆念慈说着话，她看见这几间屋子感慨颇深，对穆念慈道：“康儿是个恋旧的孩子，重情重义，重义气这点像他爹，重情像他娘。

他娘亲是个再文秀俊俏不过的和善女子，别说是旧日相识的人，就是家里用旧的东西坏了，修不好了，也舍不得就这么扔了，更不要说买回来养的鸡鸭，自己看着一点点养大的，都舍不得让杨叔叔杀来吃了。”

说到这里，李萍叹了口气道：“只是她一片好心，却遇上了歹人。”

她为人朴实忠厚，往往更记得旁人的好，不去记人家对不起自己的地方，哪怕知道了是因为包惜弱救下完颜洪烈，给郭家惹来了大祸，她也从未在心里迁怒过包惜弱分毫，只觉得是完颜洪烈恩将仇报，郭啸天为了保护杨铁心断臂而死，是他好男儿舍己救人，逞凶杀人、为虎作伥的是段天德，这世上哪有不去怪恶人，反而去怪好人做得不够好的。

李萍见穆念慈面露悲色，安慰道：“所幸她还是养大了康儿，教养得这孩子这样成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