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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师礼（第1页）

第42章

周府客厅内灯火辉煌，旁边的花厅也燃着几只烛火，柳月卿正在花厅内与账房先生商议珠宝变现之事，檀木书案上摞着数本账簿，她一手算盘，一手账簿细细演算着。

春风会筹集的善款珠宝首饰占七成，有价无市，仅江宁的当铺很难吞下这笔生意，若急于变现反而会处于被动。

此外，钱四娘提出雇佣流民修陂实乃上上之策，她日日施粥，总算积累了几分威信，动员之事也能略出薄力，今日有心修陂之人已在四娘名下登记入册，二百多人步行走向了木兰陂选址。

只是眼下时局敏感，动员流民恐有举兵造反之嫌，若是有心之人拿来做文章后果将不堪设想，她必须想一个两全之策。

幸好周衍就昨晚捉奸一事狠狠教育了周家人一番，周老太太托辞去香山礼佛，数日不归，二弟、三弟也吓得不敢回府，夜宿文庙消遣，他们不在，几位姨娘也不敢放肆，顶多远远地唠叨几句。

柳月卿耳边难得清净，可以好好算一算账，回京前她要善款之事处理妥当。

见她有公事要办，沈清辞不敢打扰，隔窗远远朝她点点头，便吩咐门房栓马，牵着王德卿的小手径直走进了客厅。

厅内钱四娘正与王者辅就治水之事相谈甚欢，江映枫、常秀春坐在侧席闲谈，见林照野和沈清辞回来，常秀春立刻起身作揖，仍是初见时那般爽朗憨厚。

两人皆是一惊，没想到会在这里与她重逢。

江映枫偶尔独自行动不假，本以为她是在处理朝廷剿匪事宜，没想到她的得力手下常秀春竟然一直在暗中保护，想来她们一直在暗中调查森罗寨残党，不然平阳城中江映枫也不会一反常态向武镇川示好，主动调查封门村之事，多半那时她就已经确定了铁镖头的身份。

隐而不发，只为将残党一网打尽。

昨日城外的惨案估计就是她们的手笔，江映枫故意单独行动就是为了引铁镖头上钩，谁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地煞十二凶自以为抓住了千载难逢的机会斩杀红叶煞，谁知反被将了一军。

此等计策都识不破，不是傲慢就是太蠢。

至于明岚，正坐在王老夫人怀里晃着腿吃着枣糕，她长了张骗人的脸，谁见了都会心生欢喜，撒了几句娇就把双鬓斑白的老夫人哄得眉开眼笑，抱在怀里给她编辫子。

林照野抢过她手里的枣糕，敲了下她脑袋，道：“没大没小。”

明岚瞪她一眼，从王老夫人怀中跳出，拍拍衣服上的渣滓，缓步走到小她两岁的王德卿跟前。

两人歪着脑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笑嘻嘻地不说话，一个赛一个鬼灵精。

“这位机灵可爱的小妹妹是哪位呀？”

“这位美丽大方的小姐姐又是哪位呀？”

王老夫人颤悠悠扶着蟠龙拐起身，心疼地抱住王德卿，“诶呦我的小祖宗，今个儿你又跑哪里去疯了，可让我们好找。

瞧你这脏的，跟泥猴成精一样。”

王者辅也从主座走下来，对着调皮的孙儿哭笑不得，“几位姑娘为了找你，差点儿把江宁府翻个遍，下次再淘气，定要打手心了。”

他朝林照野和沈清辞拱手道谢，“多谢，卿卿今日承蒙二位照顾了。”

两人忙扶他起身，“王夫子真是折煞晚辈了，这都是我们该做的。”

王德卿拉着老乞丐挤到两人中间，迫不及待地向王者辅介绍，“爷爷，这是我新拜的老师，老先生今日对我有点拨之恩，应当以师礼相待。”

老乞丐浑身破破烂烂，身上传出酸臭味，连鞋底都破了两个大洞，与这富丽堂皇的周府格格不入，一旁侍奉的丫鬟小厮都露出了鄙夷的眼神，更有甚者直接捂住了鼻子。

近日大夫人实在是越发过分了，私自举办春风会不说，今日又招待了许多江湖人士，这会儿甚至连路边的乞丐也都请进了家，不愧是触怒圣颜被贬谪吉林的王家，教出来的孙女也是个不守礼数的野丫头。

不过这老乞丐倒像是回自己家了一样，向王者辅微微拱手，理所应当地享受着王德卿的礼遇。

钱四娘瞧见他腰间的令牌，眼底讶异一闪而过，走过来郑重向老乞丐行了一礼，“见过前辈。”

此番举动，更是坐实了林照野的猜想。

王者辅两袖清风，自然也不是恃才傲物之人，既然是自家宝贝孙女寻来的老师，他躬身一揖，“多谢先生点拨小女，快请上座。”

老乞丐微微颔首，随他入座，“却之不恭。”

侧席的江映枫露出玩味笑容，这位老者虽着百衲衣，但举止风度不似凡人，清辞、照野又是从哪里请来的人物？

主座桌上铜炉内燃着香薰，交椅上铺着锦墩，上面刺绣纹路皆上等，连带着主座旁服侍的丫鬟都与有荣焉，她一向服侍在周老夫人左右，只因老夫人出门礼佛留她在家看着才沦落到伺候客人，见那又老又臭的老乞丐过来，当即变了脸色，犹豫着要不要请他换个座位。

周府的主座向来是尊贵客人专属，怎能被乞丐玷污？

焦急之时，厅外传来一阵笑声，是柳月卿来了，那丫鬟如临大赦，希望夫人能好好劝劝。

谁知柳月卿并非她的阵营，非但不拒绝乞丐上座，姿态还颇为恭敬。

“既然如此有缘，不如今日由月卿做东，诸位见证，在敝府办了这拜师礼？”

说罢，递了丫鬟一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