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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花明白,定是李训趁着夜色把钱摸走,又跑哪家暗棚赌钱喝酒去了。
这种事三两天就要演上一出,她早已麻木,连气都懒得生,横竖她改变不了什么。
她把湿淋淋的衣服抱到院子里,扯开,晾好,这才扶着酸痛的腰身,有些虚脱地躺到了床上。
十七岁出嫁,日子便一日长似一日地熬着。
她从七岁开始在溪边搓衣服,搓到了二十多岁,过过了数不清的这种湿热乏味的夏夜。
生活淡得像一碗白水,唯有活着,毫无波澜地活着。
半梦半生间,她做了个梦。
梦里她正窝在昏暗的屋子里缝补破旧衣裳,能省一分是一分。
缝着缝着,腿上突然传来一阵阴森森的酥痒。
她低头一看,一只碗口大的巨蚊正钉在她两条白生生的腿间,贪婪地扎进肉里吸血。
蚊子身着美丽透明的羽衣,轻轻扇动就可飞走,又长着尖锐的口器。
再神不知鬼不觉地伏在人身上。
她停下手中的针线,眼睁睁看着那恶物。
蚊子通体乌黑,鼓着腮帮子,咕噜咕噜地吞咽着她的精血!
不过几息工夫,蚊子那原本干瘪的肚皮竟像个吹胀的血泡,越撑越大,薄得几乎透明,泛出诡异而腥红的光,仿佛下一瞬就要在空气里爆破开来。
吸的全是她的血,是她命里的髓。
一股剧烈的痛楚直钻心窝,夹杂着铺天盖地的怨恨。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樊花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卯足了全身的力气,双掌合拢,狠狠地对准那恶物拍了下去——
“啪嗒!”
极其闷响的一声。
她清晰地感受到那只巨蚊的肉躯在自己的手掌与小腿之间被碾得粉碎。
骨血爆裂的黏腻感、浆液迸溅的温热感,结结实实地糊了她半个掌心。
那一瞬间的快感与恶心交织在一起,痛快得让心发颤。
可等她颤抖着掀开手掌,想看看那恶物死绝了的惨状时,掌心竟是空空如也。
没有血迹,没有残渣,连一根蚊翅都没留下。
蚊子呢?
她惊恐地转着脑袋,四下张望,又低头去看自己的小腿。
那里分明高高鼓起了一个拳头大的毒包,奇痒无比,可那吸饱了血的蚊子,竟凭空化作了一缕虚无,不知去向。
李训这一次,竟有五六天没有回屋。
往常他去赌钱,隔天清晨必见人影。
若是赢了,便挺着胸脯在村口一路吆喝回来,进了门作威作福;若是输光了,少不得被赌坊的人毒打一顿,衣衫给撕得烂布条似地挂在身上,像条落水狗般灰溜溜地爬回来。
可这回,人竟凭空蒸发了。
樊花去他常去的几家暗棚找过。
说来也是邪门,她去东家赌场,人家说人在西家;她折去西家,又说人刚往东家走了。
镇上五六家赌坊,她像个无头苍蝇似的绕来绕去,连块衣角都没摸着。
街坊几位婶子劝她:“一个大老爷们儿,还能把自己丢了不成?”
樊花对他本就没几分夫妻情分,可若不去找,等哪天李训自己滚回来,免不了又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恶骂,脾气上来甚至少不了一顿抽打。
找累了,她便回了家。
后来的几天,陆陆续续听人传,说李训不知道从哪儿发了笔横财,竟不怎么去赌了,还扯了布料给自己置办了一身新衣裳,打扮得人模狗样。
可见过他的人又说,他脸色惨白得紧,倒像是落了什么大病,寻常嘴里的脏话没了,反而生出几分说不出的才子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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