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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着满桌官员的面发了一通大火,把桌子都掀了。”
“不出所料,”
单议秋说,“那他当天晚上睡哪儿了?”
“睡在城隍庙里,跟灾民一起挤的通铺。”
谢寒声如实道。
不管周望北是当真体恤民情到这般地步,还是在刻意为自己造势立威,他这一通掀桌子加睡破庙的做法,已经在颍州上下传遍了。
灾民对他心生信任,后续放粮查案都好办得多。
单议秋点了点头:“然后呢?”
“然后他开始查账,”
谢寒声说,“我手下的人讲,他已经从今年的账册翻进去了,正在往前倒查,如今已经查到了三年前。”
三年前。
蚌牛口重修堤坝的那一年。
单议秋靠在车壁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膝头轻叩:“他如果查得仔细,一定能查出问题。
就是不知道能查多深罢了。”
手下的人徇私枉法、贪污朝廷拨下去的修堤银两,跟何敬文本人亲自插手贪污,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量级。
如果周望北能死死咬住何敬文不放,顺着账目上的漏洞一层一层往上扒,那他们这边上就能顺势将线索一路牵进皇后宫中。
前世,单议秋并不知道颍州水灾的背后藏了这么多弯弯绕绕。
那时的他身体很不好,入秋之后咳得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又没有系统从旁协助,光是研制那张药方,就已经耗去了大半心力。
至于死伤惨重的河防营,和那些在洪水与饥荒中挣扎的颍州百姓,早在单议秋有精力关心之前,就已经化作了史书上轻飘飘的寥寥几笔。
如果不是后来谢奕曾在他面前洋洋自得,酒后失言,多说了几句不该说的细节,单议秋甚至未必能将颍州与皇后扯上关系。
“河防营当夜值守的所有兵卒,据说都淹死了。”
单议秋与坐在对面的和宁对上目光,和宁停住手中针线。
“不过细说也未必……”
毕竟几百号人,挨个杀也要费上好一阵功夫。
况且那时灾情凶猛,谁都是顾头不顾尾,保命要紧。
说不定就有人运气好,趁乱逃过了一劫。
和宁闻言,眸色微微闪动。
谢寒声坐在他旁边,也听出了这话里的弦外之音,眉心蹙起:“国师意欲如何?”
“我暗示了周望北去查。
你也让你手下的人去查。”
单议秋把手拢进袖子里,声音中多了几分困倦。
“能找到最好,找不到也别担心。
眼下主要是救人查账,把堤坝重新修起来,把灾民安顿好。
其余的都往后放。”
“明白。”
谢寒声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
他现在看着还精神,嘴上答得稳稳当当,可实际上眼皮已经在往下坠了。
睫毛隔一会儿便扫下来,又被他硬撑着掀上去,反反复复。
马车前面,青袍道人一直竖着耳朵听车厢里的动静,此时终于逮着了谈话的间隙,一扬手,鞭梢抽在车门框上。
“少爷小姐们——能不能可怜可怜我这个车夫?好歹我也是皇上正儿八经封的正真居士,聊天的时候能不能带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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