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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哑的惨叫声在寝殿中响起。
那声音只冲出了半声,随即被生生拗断了,戛然而止。
烛火猛烈地摇晃了一瞬,火苗被气浪推得几乎伏倒,赶在有人发现异样之前,惨叫被重新压回了喉咙深处,只余下一阵粗重而急促的喘息,闷闷地从床幔后面传出来。
又过了一阵,床幔从里面被人一把掀开,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滚下床榻。
谢寒声觉得自己刚才死掉了一半,此刻还没来得及复活。
他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膝盖发软,踉踉跄跄,每走一步都要扶着什么。
梦里失去所爱的痛感太过真实,如同一把锈刀在胸口来回锯割,以至于谢寒声明明知道自己此刻就站在寝殿里,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四处张望,试图在一片空荡与昏暗之中,找寻一个从来不曾存在过的身影。
他在梦里丢了一个人。
他跟那个人相爱至深,可那个人忽然就不见了。
这种感觉简直就像被人用一把钢刀贯穿胸腹,冰凉的痛感从伤口处往四肢百骸蔓延,
绝望,无所适从,无穷无尽的困惑。
是他哪里做得不够好吗?为何如此干脆又如此隐秘地与他分别?
那种几乎要将心肺一并烧穿的恐慌折磨着他,哪怕清醒了,谢寒声仍然想要痛哭出声。
他从未这样无助过,好像冥冥中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事,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挽回,上穷碧落下黄泉,也找不到那个可以给予他原谅的人。
因为自己是怪物吗?他忍不住想。
因为他太扭曲、太可怕了,他在承受天罚,他没有资格留住任何让他感到快乐的人或事。
可为什么不罚他消失,反而让单议秋走了。
他从未做过恶事,他只有单议秋。
为什么偏偏是单议秋……
当痛苦与哀伤熬到某一个浓度,意识便走进了死胡同。
烧灼的火焰还在心肺之间不肯熄灭,谢寒声踉跄着扑倒在妆台前,动作幅度过大,险些将铜镜撞翻在地。
镜架在台面上晃了两晃,被他一把按住。
谢寒声记得自己在梦中唯一的念头是什么——他没有忘记。
皮肉撕裂的刺痛在此刻蔓延开,从脖颈一路窜上耳后。
谢寒声拾起铜镜的同时,看见了自己手指上未干的暗红血渍。
镜面向上翻转,映照进朦胧的暖光,和一双似太阳般燃烧灿烂的眼睛。
怪物的眼睛。
镜面扭曲变换,怪物向下低头。
谢寒声的脖颈上,连日来被他反复摸索确认过无数次的那块皮肤,终于长出了坚硬如礁石的鳞片。
那些鳞片从金色的胎记底下破皮而出,一片压着一片,从颈侧蔓延到肩窝,边缘还挂着新鲜的血珠。
鲜血在鳞片的缝隙之间奔涌,顺着锁骨往下淌,染红了里衣的领口。
谢寒声怔怔地抬手,指腹抚过眼角。
眼尾的皮肤粗糙而坚硬,尚未完全成型的鳞片在细密生长。
谢寒声凝视着镜中面目全非的自己,回忆起梦中偏执疯魔的念头。
单议秋说过要爱他一辈子,他不能半途而废。
单议秋没有跟他告别。
谢寒声要把他找回来。
不管他去了哪里,不管他藏进哪个世界,不管要翻过多少座山、跨过多少条河、等上多少个轮回。
——他要找到单议秋。
哐当一声响,紧闭的寝殿大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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