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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寒声刚到颍州时,他看这位六殿下的眼神跟看之前所有钦差没什么两样,认定是个草包败絮之徒。
一个多月过去,那双被颍州官场磨得世故的眼珠子里,竟然多出了几分许久不曾有过的亮光。
他迈进庭院,利索行了个礼,从怀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册子。
“殿下让臣去查的那笔被昧下来的银子,臣找到了。”
话音落下,好几道目光一同转到他身上,赵通判面色不改,将账册递上前去。
“何敬文贪的那些银子,除了打点京城关系和自己享乐外,有一大半被人转了好几道手,最后汇到西部边境去了。”
旁边那个下属愣了:“西部边境一共就驻扎了几万人,又有朝廷专门拨款,怎么用得了这么多银子?”
闻听此言,本来将要递到谢寒声手中的账册,又被抽了回去。
赵通判把册子翻得哗哗响:“数目确实对不上。
朝廷每年拨过去的军饷从来没断过,这笔钱是额外加的,够把整条边境线的兵再养上三年。”
西部近日并无战事,哪里就用得了这样多的钱?况且即便用了,为什么京中查账的时候,从来没查出过错漏。
京中办事跟颍州可不一样,少一道程序都要从头再来,这么大数额的钱财,连续三年都查不出来,必定有问题。
下属的脸色变了:“除非那边根本不止朝廷报上去的那点人。”
“我琢磨着也是,”
赵通判说,“西北离京城虽远,可是有几条道却一马平川。
如果里应外合,有通关密令,就更方便了。”
他这辈子没进京城当过官,说话做事跟穷山恶水出的刁民似的,一点都不顾及。
下属听得汗毛都要立起来了,连忙拍了他一巴掌,示意他闭嘴。
有人在西部边境养了一支不在册的私兵,这摆明了是要谋逆!
谢寒声接过册子,冷笑一声:“也许人早就多起来了。”
他把册子丢还给赵通判,恰在此时,羽翼扑簌的声响从院墙上方传来。
三人皆抬起头,只见一只鸽子从灰蒙蒙的天幕中穿出,通体羽毛光亮,泛着隐隐珠光,双翅一展,姿态异常矫健。
即便飞了几百里,仍然神气得像是刚从鸽舍里放出来的。
它绕着庭院飞了一圈,找准位置收拢翅膀,落在谢寒声伸出的手臂上,歪着头,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叫声。
训练成熟的信鸽可以认人,这只就是。
颍州这么大的地方,这么多的人,它只肯落在谢寒声的手臂上,其他人碰它,是要挨啄的。
谢寒声摸摸它的脑袋,又从信筒里抽出一张字条。
展开的瞬间,方才还冷得像刀锋一样的面庞,忽然便柔缓了下去。
“内库有异动。
桂花漂亮,但太少了,入不了香囊,甚为遗憾。”
书信者字迹清隽,意味又分外深长,一笔一划都要写进谢寒声心里。
他的指腹在字条边缘摩挲着,反复看了好几遍。
院子里没有人敢出声。
赵通判和下属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困惑,不明白方才还杀伐决断的阎王,怎么一转眼就褪回了人形,眼角眉梢挂着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几息过后,谢寒声终于把字条合拢,仔细收回袖间。
他一手接过田正端着的茶盏搁在廊下,另一只手把鸽子轻轻放在托盘上。
鸽子不大乐意,爪子扒着他的手指不放,他又用指腹顺了顺它颈后的羽毛,它才勉为其难地松开爪子,蹲在托盘上抖索翅膀。
“带回去,好好喂,养足精神。”
谢寒声嘱咐田正。
田正连忙把托盘端稳了,鸽子在他手里咕咕叫个没完,脾气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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