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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停顿,目光似乎越过了洛阳,投向更遥远的虚空,又或者是投向洛阳那尚未展开的未来。
“而你焦虑的根本,”
他缓缓道,每个字都清晰而确定,“在于你其实并不了解我。”
“你不知我善,亦不知我恶。”
“不知我来源,亦不知我去处。”
“当你重新走入尘世,经历更多的人与事,与这广袤而嘈杂的世界建立更深的、真实的联结时,”
因爵尔的声音似乎放轻了一些,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你会遇见许多新的坐标,新的参照系,新的……能让你心灵有所依托的锚点。”
“到那时,”
他总结道,语气近乎温和,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理性,“你才真正拥有选择的资格与能力——是依据更丰富的比较和更清醒的认知,选择继续靠近我,还是……转身远离。”
“我……”
洛阳的眉头紧紧蹙起,喉咙发紧。
因爵尔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他混沌的情感,露出了底下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认知的根源——对未知的恐惧,对自身无依的惶惑。
他想反驳,想辩解,却发现话语堵在胸口,难以成言。
因爵尔却微微抬起一只手,做了一个温和但明确的“停止”
手势,止住了他未出口的挣扎。
“不是现在,洛阳。”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常的舒缓,“你有足够的时间,去经历,去感受,去思考。
我期待你最终得出的答案。”
说完,他便重新端起了那杯微凉的咖啡,氤氲的热气早已散尽,但他依然将杯子凑近唇边,仿佛那只是一个无需在意的姿态。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前方的屏幕,此刻正在播放一部关于深海发光生物的纪录片,幽蓝的光芒映在他平静无波的侧脸上,刚才那段触及灵魂的对话,如同只是这慵懒午后一个无关紧要的微小插曲,随风消散在阳光里。
洛阳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蜷在沙发里,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攥住了身下一小片布料。
因爵尔的话语在他心中反复回响、碰撞,激起层层叠叠的、复杂的涟漪。
那些关于“了解”
、“选择”
、“锚点”
的词句,像种子一样落进他意识深处,等待着在未来某个时刻破土发芽。
因此,他全然未曾察觉,在他垂眸陷入沉思、阳光为他低垂的狐耳镀上柔软金边时,因爵尔的目光曾如一片最轻的羽毛,无声无息地,掠过他的侧脸。
那目光深处,蕴藏着一丝或许连因爵尔自己都未曾刻意剖析、或不愿深究的温和。
那并非同情,也非怜悯,更像是一种……基于长期观察与共存而产生的、极其微妙的认同与期许。
“到那时……”
一个极轻、几乎只是气流震动的音节,融化在客厅宁静的空气与残留的、极淡的咖啡冷香里,“我也会做出我的选择。”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屏幕上变幻的幽蓝光影,声音低不可闻,却字字清晰:
“洛阳,愿你找到你的答案。”
停顿了一下,仿佛是对自己,又仿佛是对这浩瀚星海间某种无形的规律低语:
“而我,也会找到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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