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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捂住嘴,眼圈霎时红了,转身跑出去。
何雨柱没动。
他还坐在床沿上,左腿悬著,右脚踩在冰凉的洋灰地面。
窗外阳光刺得他眯起眼。
他想起长津湖那个雪夜。
零下四十度,冻得手指头掰不直,他趴在雪窝子里等衝锋號。
那时他还是个新兵,怀里抱著枪,牙齿磕得咯咯响。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怕。
他想起宋师长把地图拍在他面前的那天。
那是一九五二年四月,上甘岭战役前夜。
师长粗短的指头戳在五圣山那几个等高线圈上:“这山头交给你。
守不住,提头来见。”
他低头看那张地图。
等高线一圈套一圈,像树的年轮。
他手指沿著那些曲线划过去,记住了每一条山脊、每一个制高点、每一处可能的突破口。
那张地图后来被他揣在怀里两个月,汗浸雨淋,边角磨得起了毛。
他能在黑暗中用手指摸出任何一个坐標——那是用十七天坚守、三百多条人命换来的肌肉记忆。
他想起黑脸李把他从弹坑里拖出来那次。
炮弹落在一米开外,气浪把他掀出去三丈远,耳朵里灌满了土。
黑脸李一边拖他一边骂:“何雨柱你个兔崽子,不要命了?”
他没还嘴,因为他看见黑脸李的左臂空了,棉袄袖子像面破旗在风里甩。
他也想起那些死了的人。
有些他记得名字,有些不记得了。
但他们最后的样子都差不多——眼睛睁著或闭著,身上盖著战友的军装或敌人的雨披,就这么留在异国的山头、河沟、树林里。
有一个小战士,才十七岁,入伍时连枪栓都拉不利索,临死前攥著他的手说:“团长,俺娘还等我回家娶媳妇呢。”
何雨柱没告诉他,你的家回不去了。
他只是握紧那只越来越凉的手。
他想起第一次杀人。
那是五次战役第二阶段,夜袭。
他带一个班摸掉敌军哨所。
手电筒光扫过来时,他躲在树后,心跳震得耳膜生疼。
哨兵走近,黑皮鞋踩在落叶上沙沙响。
他跃出去,刺刀从肋下斜捅进去。
那人没来得及叫。
血顺著刀槽涌出来,烫得他手一哆嗦。
事后他蹲在灌木丛里吐了很久,胃液胆汁吐了个乾净,还在乾呕。
班长递给他水壶,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后脑勺。
后来他习惯了。
再后来,扣扳机成了一种近乎本能的计算——角度、风向、提前量。
战爭把他的一部分人性磨钝了,又把另一部分淬得异常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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