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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一会儿,见那头又没有了声音,黛玉忍不住开口问,“是你家八弟一直在哭吗?为何哄不好?”
张居正顿了顿,反问道:“你从前,没听过这样的声音吗?”
黛玉摇头,又意识到他看不见,小声道:“我家又没有婴儿,怎么会听过。”
“呃……反正睡不着,咱们点灯夜话吧。”
张居正坐起身来,将油灯点燃,稍稍剔亮了一点。
又下床拿了一个梳具匣子当做炕桌,摆在“楚河汉界”
中,将油灯移了过去。
黛玉也爬了起来,将枕头倒竖着当做靠背,轻轻地靠在床柱上,昏黄的微光慢慢流泻进来,在床帐上投下两个人交错的影子。
她下意识捋了捋略显蓬乱的头发,转眼见那张被火光映亮的俊颜,缓缓靠拢过来。
少年的眼神透着专注的、深情的光,无端带起一种朦胧暧昧的氛围。
“你要干什么……”
黛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稍稍后仰了几分。
张居正笑了两声,喉结微抖,“我心动难耐……想,想为你梳头。”
说着从梳具匣的小抽屉里,取出了一枚桃木梳。
黛玉不由想起在开封那会子,他帮自己梳小辫的事,放心地背过身去。
结果张居正却道:“又不是帮你挽发髻,你背对着我做什么。”
“哦,”
黛玉又扭脸过来,“请吧!”
张居正拿起梳子,动作轻柔地为她梳通头发,看似认真仔细,实则早已心猿意马,他指腹微微颤着,仿佛触碰的不是发丝,而是一瀑流云。
梳齿沉入乌云海中,如同在天幕游弋的小船,涟漪却在他心间层叠荡漾,久久不能平复。
桃木梳一路下行至发稍,木齿被几缕细丝缠住,黛玉不禁轻“嘶”
了一下。
张居正手下一滞,忙道:“抱歉!”
他低头垂眼,小心将发丝解开,不由自主地臆想,在他指间缠绕的并非是青丝,而是月老的红线。
少女纤细莹润的颈项,呈现出柔美的弧度,竟引得他目光漂移,如痴如醉。
再往上看,是姑娘微扬的嘴角,隐现的梨涡,宛若蜜酿之源,泛着清甜的甘芳。
张居正心头霎时如汤如沸,一股灼热之气竟直冲脑门。
黛玉见他发呆,轻咳了一声,他忙强摄心神,梳齿终于又缓缓滑落。
只是梳齿每一次在发间起伏,都牵动着自己的心跳。
怪不得淡泊名利的陶渊明,都能写出“愿在发而为泽”
的情痴绝句。
少女的青丝,早已悄无声息地,缠缚住自己的心魂。
终于梳毕,他轻轻搁下桃木梳,手指悄然蜷起,试图拢住梳齿间最后一丝微温,也拢住那缕缠绕不息的香气。
“多谢。”
黛玉抬手将长发撩到肩后,又听到不绝如缕的婴啼,蹙眉道:“这孩子怎么老哭呢?嗓子会哭哑的。”
张居正嘴角轻轻扬起,俊俏的脸上浮现出不易察觉的赧然,话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笑意,悄声道:“春夜之声,缠绵有情,你听到的不过是猫儿叫欢,雄虫叫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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