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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目至极。
“来人!”
张居正飒然转身,挥袖将金联抛掷于地。
孙承宗与熊廷弼疾步入内,见他面覆严霜,忙敛目恭立。
透过花棱窗的阳光,映得张居正冷肃的脸半明半暗,邱岳瞠目结舌,见太师瞬间变脸心下惊骇,不由两股战战。
“日月岂能两明,丘山安敢称岳!”
张居正拂袖,一脚踏断了金联,声转沉痛,“昔年严嵩父子贪贿以卖官爵,而今你赂我金联以求高升,是想让老夫也赴严家后尘么?”
邱岳顿时汗透中衣,讷讷道:“下官愚钝,惟存敬慕之情……”
“住口!”
张居正怒斥,指着他的鼻子道,“你若真对我有几分诚意,就该以考成为纲,恪尽职守,而不是一心媚上,撰出此等僭越之联!”
邱岳噗通跪地,悔不当初:“下官惶恐,还请太师原宥我这一回。”
张居正偏头对孙承宗与熊廷弼道:“把这些东西扔到院子里,烧干净了。”
二人应是,先将邱岳拖拽出去加以驱逐,再把金联拾起来,堆在院子里烧了。
赤金的云雷纹,在烈焰中卷曲变形,板材燃烧泛起焦糊的气味,张居正临火而立,感慨万千。
他尚未起复,不过稍稍显示了几分苗头,就有人闻风而动。
若再次登阁履贵,只怕这样的事,越发层出不穷。
身为权臣,难免渐趋专擅,富贵骄人、喜怒任情、乐谀好奢,这些千百年来难以克服的顽疾,稍有不慎就会让人毒入骨髓。
为了复兴大明,他必须时刻保持清醒与警惕,虽然很难,但必须做到。
因为送礼的人实在太多,兼之邱岳金联的前车之鉴,张府门前只得挂上了“敬谢诸君,吉仪概不敢领”
的木牌。
若是礼至人不至的,也是原封不拆,即附回一句:心领隆情,异日面谢。
端午日,仲夏的晨光为江陵城东,张府的门庭镀上了金边。
卯时刚过,面前的通衢已是车马络绎。
身穿锦缎的官员与文人名士互相揖让,门房唱名声此起彼伏。
张居正身着真红提花杭绸直身与妻子并坐在厅堂圈椅上。
若非香案上摆着寿桃和仙翁画像,这夫妻俩都穿了一身红,皆是乌发如云,俊颜玉容的,旁人见了还当是小两口成亲呢。
堂前悬着长子敬修题的“德润瑯玕”
匾额,两侧新换的朱漆泥金寿联是次子嗣修所拟,上联:圭璋早彻九重阙,下联:杖履长携五岳云。
而庭前高挂的绛红宋锦寿幛,金线绣出的“春晖霭庭”
则是三子懋修的手笔。
他们三个人虽不能至,还是将一片孝心融入到虔敬的文字里。
听到门房唱名:“南京刑部右侍郎王大人到!
南京太常寺少卿王大人到!
南京太常寺博士汤大人到!
东璧堂文林郎李先生到!”
黛玉偏头对丈夫道:“我就说他们会来吧!”
又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起身迎一迎。
张居正想起当日王世贞寿宴,他也不曾临门相迎,一时未动。
“你不去,我去。”
黛玉款款起身,云髻上的五凤挂珠钗莹莹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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