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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著车穿过垂花门,刘光琪没再理会身后那个蹲在菜圃边的身影。
阎埠贵那半张著嘴的模样被拋在院门之外,连同那些试探的言语一起,散在了傍晚的风里。
中院的水井边泛著潮湿的气味。
搓衣板规律的声响混著水花,在青石板地面上溅开细碎的湿痕。
秦淮茹正弯著腰揉搓著一件灰布衫子,腰身显出一种沉甸甸的弧度。
她听见脚步声便抬起头,额发被水汽沾湿了几缕,贴在皮肤上。
看见来人,她撑著膝盖缓缓直起身,顺手在围裙上抹了抹,脸上便绽开一个毫无保留的笑容。
“光奇回来了。”
刘光琪点点头,目光掠过她脚边那堆浸在水盆里的衣物。
那些深浅不一的布料几乎要漫出来,他不由得想,这一家子哪来这么多要洗的物事。
秦淮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子,那笑容里掺进了些更实在的东西。
“上回东旭考级的事,还没好好谢你。
要不是你帮著递话、指路子,哪能那么顺当。”
她说著,眼神却不止是谢意,更像在掂量著什么,带著一种熟稔的打量,往人身上细细地扫过去。
刘光琪面上仍是那副温和模样,摆摆手道:“嫂子言重了,是东旭哥自己底子扎实,肯下苦功。”
他脚步没停,目光顺势往西厢房那边掠了一眼——易家那扇木门紧闭著,檐下安静得没有一丝活气。
自从八级工没评上,这位往日在院里声量不小的一大爷,便像被抽走了魂似的,再没露过面。
有人说他是憋著劲在屋里钻研手艺,非要挣回这口气不可。
刘光琪心里却明镜似的——什么钻研手艺,不过是脸面摔在地上捡不起来,躲著等旁人忘了这茬罢了。
他也懒得琢磨这些,眼下有更要紧的事悬在心头。
后院自家门前,刘海中正端著个掉了瓷的茶缸子站在那儿,看见儿子推车进来,脸上立刻堆起了笑。
“今儿倒早。”
他声音里透著难得的鬆快。
屋里,两个半大孩子趴在方桌上写字,听见动静都抬起头。
老二光天嘴快,抢著说:“爸刚才还念叨哥呢……”
“就你长了嘴!”
刘海中瞪过去一眼,再转向大儿子时语气又缓下来,“你妈多贴了两个窝头,鸡蛋也炒了。
明儿休息吧?晚上咱爷俩喝点儿。”
刘海中这辈子心里揣著个当官的梦,虽说自己没那命,可对衙门里那些事总怀著说不清的热乎劲儿。
跟儿子打听部委里的日常,比跟院里那些閒人扯淡有滋味得多。
人虽在车间里摆弄零件,心却始终飘在那些掛著牌子的办公室门口。
这些日子刘光琪总是天擦黑才回,晨光熹微又出门,父子俩连照面都难。
今天难得碰上,刘海中那股劲头便按不住了。
刘光琪把车靠在墙边锁好,应道:“正好,我也有事要跟爸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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