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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向前方无尽起伏的土路,声音低了些:“啥时候能有条平展展的道,不用把人当筛子似的顛。”
窗外荒丘像黄褐色的浪头往后滚。
刘光琪眼里却亮著光:“会有的。”
“啥?”
“我是说,肯定会有。”
刘光琪语气平静得像在说眼前的事,“往后不光是平路,咱们这儿山山水水都要铺上黑亮的油路。
卡车里头冬天暖夏天凉,座椅软和得能陷进去。”
高建军先是一愣,接著哈哈大笑:“刘工这饼画得!
还软座?我这破驾驶室能不灌风就烧高香了。”
“不是画饼。”
刘光琪目光投向远处,仿佛能望见几十年后的影子,“是迟早的事。
將来火车一个小时跑三百里,飞机晌午从南边起飞,天黑前就到北边了。”
高建军笑容慢慢收住。
一小时三百里?那不得飘起来?他喉咙发紧,半晌才挤出句话:“真……真能到那份上?”
“一定能到。”
刘光琪答得斩钉截铁。
他清楚自己怀里揣著的东西——那些超前图纸,特別是已著手琢磨的数控工具机,就是第一簇火苗。
等眼下艰难日子熬过去,债还清了,家底扎实了,以这片土地那股子修路架桥的疯劲儿,把这些坑洼碾成通天大道,不过是时间问题。
高建军沉默了。
他听不懂“工业底子”
,也想像不出“基建狂魔”
是啥模样,但他听懂了刘光琪话里那股沉甸甸的篤实。
那不是做梦,倒像是提前瞥见了明天的日子。
他没再接话,只把方向盘攥得更紧,油门踩得愈发稳当。
路照旧顛,风照样刺骨,可胸口不知怎地窜起一团温火,烘得浑身筋骨都鬆快了些。
这趟往西北送物资的寻常任务,忽然多了点別的分量——仿佛他们这辆旧卡车,正吭哧吭哧拉著个崭新的年月,往那片苍茫又滚烫的土地上去。
车轮在碎石路上滚了九天九夜,最后一段顛簸结束时,刘光琪望向窗外。
无边的戈壁滩在暮色里展开,像一张摊到天边的糙黄麻纸。
夕阳为无垠戈壁镀上了一层熔金般的赤红。
朔风裹挟著砂石,狠狠撞在驾驶室铁皮上,发出尖厉的嘶鸣。
“刘工,哨兵站就在前面了!”
高建军说著,用力踩下剎车。
车身一阵顛簸摇晃,终於停稳。
“我们只能送到这儿了。
稍后会有人专门来接您。”
刘光琪頷首致意。
他活动了一下久坐僵硬的腰背,目光落在膝头那本《工程控制论》上——书页边角早已在顛簸中磨得捲曲发毛。
这本著作,出自那位被誉为“可抵雄师十万”
的国士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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