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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人仍有些不忍,担心道,“可是我们都出去了,谁来记录?”
陆承序往自己跟前的桌案一指,“将笔墨送来我案前,我亲自记录。”
一人迟疑不动,另一人倒是从善如流将笔墨搁在陆承序案桌,随后强行将同伴给拉出。
顷刻间,审讯室内只剩陆承序与蒋科二人。
蒋科又恢复了先前的从容,懒洋洋靠在圈椅里,冲着陆承序发笑,“我早就说过,不是我蒋某人嚣张,而是有人不愿我出事。”
陆承序先将审讯室门扉一掩,慢腾腾回座,“你确定戚瑞是来提审你,而不是杀你?”
蒋科唇角一抽,旋即神色慢慢淡下来。
自己是何处境,他早心知肚明。
全盘托出是死,死不认罪也是死。
他的下场无可更改,唯需顾及的便是隔壁那几个孩子和两个女人。
既要保住他们一时的性命,还得保住一世的安稳。
前者需给皇帝一个交代,以换取皇帝对他家眷从轻发落,后者便要给太后及幕后人做个妥善了结,以免日后遭其清算。
怎么做,实则自蒋夫人出现那一瞬,他心底已有答案了。
“哈哈…”
几缕酸涩的笑声自他干枯的唇角一丝丝溢出,渐而慢慢放大,变得狂妄。
但很快他笑声收住,沉下脸来,睨着陆承序,眼底布满仇恨,
“陆承序,我有今日的下场,全拜你所赐,这一年来若非你步步紧逼,兴许太后早已登基,而我也已绯袍加身,入阁拜相。”
“我恨你!”
他一字一句,目光似淬了毒的钉子,钉在陆承序身上,“你害我至此,你也别想好过!”
“你不是想要我的口供吗,好,我这就给你,笔墨纸砚拿来。”
陆承序深深注视蒋科片刻,从他放荡不羁的神情里窥出几分不良用心,却也没有迟疑,依言将另外一个文吏的笔墨,送至他跟前,随后回到席位落座。
“写。”
蒋科双脚被缚在圈椅里动弹不得,双手却是活动自如,他摊开一叠供纸,将灯盏移近了些,蘸了蘸墨,拂袖落笔,一面写一面笑,
“陆承序,你可知我在写什么?”
陆承序这边已给自己斟了一盏茶,闲适地靠在圈椅,擒着茶盏啜了一口,回道,“八百万银两的去向。”
“没错。”
蒋科奋笔疾书,“你想要的我不会给,但陛下想要什么,我心知肚明。”
陆承序微微眯起眼,“洛崖州的事,你真不交代?”
蒋科掀起眼帘,严肃看他,“我能交代吗?你不必浪费口舌,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蒋科心如明镜。”
蒋科话说到这个份上,背后黑手是谁,陆承序心底已有了数,为今之计,是想法子叫那人露出马脚,如此方可顺藤摸瓜,将之擒住。
陆承序盯住蒋科,飞快思量对策。
而蒋科这边,供纸写了一张又一张,一盏茶功夫下去,他已写满三张供纸,他越写,神情越发兴奋,两刻钟后,他终于收笔,整整五页供词,一气呵成。
蒋科小心将之整理好,叠放在一块,指着供词与陆承序道,
“你就没想过,你将我这份供词交上去时,百官会作何反应?”
他想象一番那等画面,只觉快意恩仇,甚至忘却此时周身的痛楚,笑得胸襟发颤,“这里是收受我蒋科贿赂的文武百官名录,这份名单交上去,你陆承序的从政生涯到此为止了。”
“想做首辅,做梦吧,哈哈哈!”
陆承序盯着他狂妄的嘴脸,白皙修长的指骨握住茶盏,指尖渐渐发紧。
很显然蒋科行贿了朝中不少官吏,真将这些人全部下狱,不仅整个朝堂陷入瘫痪,大晋社稷亦会动荡不安,故而这份名单递上去,陛下压根不会处理,甚至看都不会看,以此笼络人心,将这一部分后党拉拢至帝党来。
而蒋科显见深谙朝局,明知皇帝不会处置这些人,故意将他们卖出去,给皇帝一个收揽人心的机会,换取宽大处理他的家眷。
与此同时,不该说的,他也守口如瓶,不至于招来幕后人的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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