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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康面对他声泪俱下的质问,愧疚地将脸埋下,哽咽不语。
华春失着神,目光移至那个四方锦盒,只见它足足有十寸长,六寸高,盒身红漆掉落一半,盒面积了厚厚一层灰,好似刚匆匆忙忙从哪个旮旯里找出来。
二人看着得来不易的证据,几乎不假思索往前去接,然这时,一枚突如其来的短矢从巷墙处射来,家丁见状慌忙将华春与蒯信拉着往后躲开,箭矢径直擦过锦盒插入井边,而荀家母子等人吓得魂飞魄散,一时尖叫声四起。
华春顾不上危险,拼命往前一扑,将锦盒搂在怀里,紧接着漫天的箭矢如雨般射来,一行人拉拉扯扯,四处闪躲,华春躲在一辆马车后,荀康原想趁乱逃离,却被蒯信往前一扑,奋力将他扑倒。
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自甬道穿来,来到台阶处立定,他虽着着一身服罪的灰袍,却依然难掩养尊处优的雍容之气,手肘搁着一柄浮尘,笑意深深,
“春娘,养了你十六载,等的便是今日,你果然没有辜负我的期望,帮义父寻到了你爹爹当年藏下的证据。”
第83章
原来如此。
原来救她命的未必便是恩人。
李相陵既是要这份证据,意味着他才是她真正的仇人。
决不能叫他得逞。
所有家丁均被密集的箭矢压得抬不起头来,蒯信死死摁住荀康不叫他动弹,反倒是荀夫人母子三人躲在角落一处草堆,吓得惊慌失措尖叫连连,李相陵唯恐孩子哭闹惹来官兵,立即往角落一指,霎时十来箭矢射过去,荀夫人和小儿子当场毙命,唯独女儿手脚跑得快,哭着往荀康方向扑来,“爹爹!”
荀康没能接住她,是躲在另一辆马车后的家丁伸手将她扯过,护在马车后方。
荀康眼睁睁看着妻儿命丧当场,喉咙骤然收紧,竟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双目欲裂,眼珠瞪得几乎要突出眼眶,嘴唇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原先眼底的惊惧渐渐被仇愤给取代。
好在危急时刻,几道身影自后院角门跃了进来,为首之人一身月白锦袍,鼻梁高挺,唇线刚毅,黑漆眼睛幽深如井,不是陆承序又是谁。
在他身后跟来几名暗卫,其中陆珍当先一步,拔剑直冲台阶处的李相陵挑去。
其余三人眼疾手快扔出数枚飞镖,四下几名弓箭手应声而倒。
李相陵眼看银光闪闪朝自己逼来,惊恐地往后退了几步,抓住身侧几名侍卫往前堵去,目光定住衣袍猎猎的陆承序,声线发寒,“拿下陆承序!”
躲在暗处的一名猎手立即调转弓弦,瞄准陆承序,与此同时,几名杀手也自墙后跃出围攻于他。
只见那男人奋力往腰间一拍,一柄软剑蓦地弹开,刀锋弹中最先一人的胸膛,将之弹退数步,左手拎住软剑刺向左面袭来的一人,右腕往前探去,修长的手臂宛如铁链揪住另一人喉咙狠狠踢他一脚,将人径直踢去李相陵跟前,
“怎么,当我陆承序只会握笔杆子么!”
男人一改往日清隽俊秀的文臣形象,视线带着刀锋般的压迫感,一脚将人踢开,顺势夺过其手中长剑,双剑在手,他纵身撞入迎面攻来的三人之中,剑势快如闪电,力道沉如千斤,刀锋交鸣的刹那,震得三人虎口齐齐崩裂,鲜血飞溅,三把刀同时脱手。
未等惨叫声出口,他横剑一抹,剑锋冷厉地掠过三人脖颈,血雾迸现,三人应声倒地。
他手起刀落,干脆利落如行云流水,将李相陵吓得汗毛倒竖,倒退至廊庑一角。
每一次出手皆在电光石火之间,既狠又准,气势犷杀,哪有半点温润的模样。
华春不知他身手这般悍横,搂着锦盒大喜过望:“夫君!”
天地良心,多少年没唤过他夫君了!
陆承序一刀砍下两名弓箭手的脖颈,紧忙朝华春迎去,
有了五人冲杀,局面瞬间好转,华春情不自禁从马车后冲出,朝那英武的男人奔去,好似他在之处,即是安虞。
陆承序抬手将人揽在怀里,转过身来,将人送至廊庑廊柱后,仍有密箭使来,然不如先前那般密集,陆珍又亲自越过墙面,杀去对面屋顶,将那厉害的狙手给击杀,场面控制下来。
陆承序扫了一眼全场,将华春护在身侧,瞟了一眼她手中的锦盒,“这是当年岳父查到的证据?”
华春脊背紧贴住廊柱,喘着气道,“是…”
两人相视一眼,徒生几分难以言说的心痛。
来不及感伤,迎面一人袭来,陆承序抬脚将人踹出去,这时烈烈火光中,一道银鞭从天而降,如覆满鳞片的长蛇,猛地往前一窜,揪住了李相陵的脖颈,再勠力一抽,便将躲着的李相陵自廊庑一角给拔出,李相陵喉咙被绞住,双手下意识揪住龙鞭,极力挣脱而不能,双目鼓起似死鱼,身躯在半空宛如无力摇摆的枯叶,狼狈落至对面屋面。
云翳死死将人扣在怀里,目色冷冽看向陆承序,
“今夜城中火星四起,定是朱修奕意图谋反,你去皇城,这里交给我!”
局势迫在眉睫,陆承序不敢迟疑,一面护住华春,一面抬剑吩咐,“陆珍断后,其余人跟我撤!”
陆家暗卫与家丁护送蒯信与荀康等人自角门离开,陆承序与华春退去前,忍不住看了一眼停在对面屋顶的云翳,但见他身着银龙蟒袍赐服,清瘦身影修如剑鞘,铅白面孔似暗夜里一轮满月,冥冥之中将他模样与少时惊才艳艳的洛惟熙合在一处,华春酸喜交加,于心底重重喊了几声哥哥,这才快步转身离开。
云翳待二人脱离危险,目光转向怀里的李相陵,眼底阴鸷迸发,恶狠狠道,“说,荀伯在哪,否则我现在就勒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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