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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移到头顶时,张德昌的青布小轿停在村头。
他攥着里正的木牌,指节发白。
几个妇人抱着孩子从他身边走过,交头接耳:"听说张里正连赈灾粮都要刮油水?""可不是,苏大娘子的账本都亮出来了......"
"爹!
"张记粮行的小儿子从粮行跑出来,手里举着被茶汁浸透的帖子,"王屠户说以后不从咱这儿买粮了,要去苏家地窖订!
"
张德昌的木牌"咔"地断成两截。
他望着粮行门口褪色的"张记"二字,突然想起前日茶棚里的话——那把火,才刚烧起来呢。
可如今这火,烧的是他的粮行,他的里正印,他在安丰乡三十年的体面。
"走!
"他踢开脚边的石子,青布小轿"吱呀"转过老槐树。
树影里,他摸出块碎银,塞进跟来的帮工手里:"去县里找周都头......"他喉结动了动,"查查苏家那小娘子,到底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
晚风裹着稻花香气涌进苏家院子时,苏禾正对着灶膛烧砖缝里的账本副本。
火苗舔过纸页,映得她眼尾发红。
林砚站在她身后,望着老槐树下渐远的轿影,低声道:"他不会罢手的。
"
"我知道。
"苏禾将最后半张纸丢进火里,火星子"呼"地窜起来,"但至少......"她转头看向地窖方向,门环上的红绸被风吹得翻卷,"至少这一回,他输得干干净净。
"
月光漫过房梁时,阿荞抱着绣绷爬上床。
绷布里藏着一本小账本,最末一页新添了行字:"九月初三,县府查窖,粮账无误。
"她翻到背面,却见姐姐用炭笔写了句:"人心比粮窖深,往后的路,更要把算盘拨得响些。
"
而在三里外的破庙里,张德昌摸着怀里的断牌,盯着帮工刚送来的纸片——上面歪歪扭扭记着苏家地窖的尺寸,阿稷去镇上卖菜的时辰,还有林砚常去乡约的日子。
他把纸片折成小团,塞进墙缝里。
墙缝深处,还塞着半块带血的碎瓷片,和一张没寄出去的状纸。
"苏禾啊苏禾。
"他对着月光笑起来,声音像夜枭叫,"你拆了我的台,我便拆你的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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