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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退无可退,那就只能将这潭水彻底搅浑!
那个夜晚,苏家灯火未熄。
林砚以林家秘传的渠道,将那份《安丰田籍溯源录》连夜送出,直奔京师御史台。
紧接着,他毫不停歇,研墨铺纸,奋笔疾书。
苏禾则在一旁,根据她的记忆和发现,不断为他补充着细节。
一篇名为《新政遗案考》的檄文,在黎明前正式完稿。
文中,林砚不仅详细梳理了十年前那批“逃亡地主”
的身份背景、田产的真实归属,更是附上了苏家购地的完整证据链,尤其是那枚关键的“提点刑狱司”
残印的拓本和考证。
他将矛头直指问题的根源——这不是一桩民事纠纷,而是一场被地方官员刻意掩盖了十年的新政烂账!
他要让远在京师的朝廷诸公们明白,安丰州这颗雷,捂不住了!
随着诏令的到来,安丰州的天,暂时晴了。
赵敬之被押解离去时,面如死灰,一言不发。
百姓们额手称庆,而州府的官吏们则在惶恐中迅速向新任的代管主官王致远靠拢。
王致远坐在赵敬之曾经的官房里,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看着桌案上堆积的卷宗,其中最显眼的,便是林砚呈上来的那份《新政遗案考》的副本。
他只看了几页,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他是个在官场沉浮多年的老油条,一眼就看出了这份文书的厉害之处。
这已经不是在状告赵敬之了,这分明是在质问十年前的那场新政,是在挑战那些从新政中获益、如今身居高位的庞然大物!
“疯子……真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疯子……”
王致远喃喃自语,他将文书重重拍在桌上,心中却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卷入了这场漩涡的中心,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脱身。
夜色渐深,州府内外恢复了寂静,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宁静。
王致远烦躁地在房中踱步,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显得格外孤寂。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冰冷的夜风灌了进来,让他打了个寒颤。
安丰州的天幕,黑得像一匹没有尽头的锦缎,连一丝星光都看不到。
他仿佛能感觉到,在这片深沉的黑暗背后,有无数双眼睛正注视着这里,注视着他这个被推到台前的卒子。
这盘棋,远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赵敬之的倒台,或许仅仅是一个开始。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心中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这件事,绝不能再查下去了。
否则,要倒下的,恐怕就不止一个区区的知州了。
就在他心神不宁,准备关上窗户的瞬间,一丝微不可察的异动,从庭院最黑暗的角落里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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