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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宇顿在原地,没有跟进去,酒店的保洁在一边正用消毒湿巾擦拭垃圾桶边沿,有一种混着高级香精的消毒水味道……
静水微澜(8)
对安宇来说,最近几天确实休息不好,身体也不怎么舒服,然而广垣却是头一个指出他脸色难看之人。
安宇右手的指甲下意识地抠着掌心,那里还留着几道月牙形的疤痕,是化疗那段日子留下的,如今已经逐渐变淡,成了白色。
直到现在,安宇依旧不明所以,自己究竟为何能够跻身项目组。
这个机会,众多老员工皆求之不得,所以这段时间,他在公司的日子过得异常艰难。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电梯金属门的倒影里,他的轮廓被门上的图案切割成了模糊的碎片。
广垣刚才的关心与记忆中的某个瞬间重合,让他再度回想起那天的办公区。
“实习生留下加班哦?”
邻座的陈姐正准备下班,拎着香奈儿链条包经过时,看见他,又特意折返回来。
她的法式指甲轻轻叩了叩他的咖啡杯,声音清脆:“小安啊,听说你进西南项目组了?”
她的尾音拖得很长,像一把沾着蜜糖的利刃,甜中带刺。
茶水间的微波炉突然“叮”
了一声,安宇瞥见那边工位外探出了几个晃动的脑袋。
他攥紧手里没来得及扔掉的中药袋子,硬塑料边角硌得掌心生疼,低声答道:“是临时借调......”
“可我听说你是广总亲自要的人呢。”
陈姐弯腰凑近,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随着她的动作,一阵浓郁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她身上的丝质衬衫泛着昂贵衣料特有的光泽,而安宇的格子衬衫袖口已经洗得发白。
陈姐说完,轻轻笑了起来。
她抿嘴而笑的模样让安宇想起过年时跟妈妈回姥姥家,老家祖屋檐下的冰棱,看似晶莹剔透,掉下来却能伤人。
安宇沉默不语,将热好的第二包中药倒入杯中,默默回到了工位。
手机正在抽屉里不停地震动,嗡嗡的声响像是某种催促,又像是某种警告。
安宇点开屏幕,十几条长达六十秒的语音条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每条后面都跟着一个红色的小点。
他戴上耳机,手指悬在第一条语音上方,犹豫了一秒,还是点了下去——母亲的声音从耳机里冲出来,即便音量调到了最小,那声音依旧像一根细针,顺着耳道刺进大脑。
“儿子啊,你最近怎么样?吃饭了吗?药按时吃了吗?我跟你说,你王阿姨家的儿子……”
安宇把额头抵在冰凉的隔板边框上,隔板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骨头,却压不住那股从心底涌上来的烦躁。
语音条一条接一条地播放,母亲的声音时而高亢,时而低沉,像一场没有尽头的独白。
安宇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的贴纸,那是他刚入职时贴上去的,现在已经卷了边,露出下面灰白的胶痕。
他听见母亲在语音里提到“别生病”
,那个词像一把钝刀,在他的记忆里来回拉扯。
还没等听完,视频通话的请求突然弹了出来。
安宇的后槽牙条件反射地咬紧,牙龈传来一阵酸胀感。
他盯着屏幕上跳动的绿色接听键,手指悬在空中,酝酿一会才按下去。
大概是看他没回,母亲直接打了视频过来。
“你怎么脸色这么差,是不是熬夜了?小孩子家家天天就知道玩儿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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