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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垣每天除了去公司工作,就是回到医院后小心翼翼地照料着他。
从早到晚,不厌其烦地为他准备温热的粥和软糯的流质食物。
耐心地给维执喂饭,怕他吃得慢会凉,就用手掌轻轻捂住碗底,等到刚刚好的温度才递过去。
他会慢慢地、一次又一次地告诉他——“你喜欢喝温热的粥,不喜欢太烫的东西。”
陪他说话,不厌其烦地讲述他曾经经历过的点点滴滴。
像在讲故事一样,温和地说:“大学那会儿,你喜欢在图书馆门口的长椅上坐一下午,看一本小说,记得吗?”
维执愣愣地听着,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茫然地摇头,眼神里透出一丝小心翼翼的失落。
广垣轻轻拂过他的额发,语气温和:“没关系,你慢慢想。”
维执低着头,没说话。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努力回忆。
他的脑子是空空的,仿佛一个破碎的拼图,碰触一下,除了空荡就是空空如也。
可广垣看向他的眼神,总是那么温柔,又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沉重。
有时候,广垣会用温暖的指尖轻轻捏住他的手,像是想把自己的力量一点一点地传递给他。
那一刻,他甚至有些恍惚。
他……是不是应该记得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八千里路(7)
维执醒来时,病房里一片寂静。
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两点,窗外的灯火被厚重的窗帘遮挡,只余几道微弱的光影,从缝隙间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几道狭长的冷色阴影。
维执仰躺在床上,陷进柔软的被褥中,目光茫然地望着天花板,神情一片空白。
此刻这个病房,像一个封闭的世界,静止而空旷,连时间的流动都变得缓慢起来。
维执试着缓缓地抬手,动作极轻。
可仅仅挪动了一点,胸口便猛地刺痛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戳住了他的胸腔,维执的指尖瞬间一抖。
他的手没有力气地垂回了床铺,睁着眼睛,轻轻怔怔地喘息着,冷汗在额角渗出来。
今天护工帮他擦澡,他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虚弱。
镜子中的人已经瘦得不成样子了,肩膀削薄得撑不起病号服的布料,领口宽得露出了深深的锁骨,甚至隐约能看到胸前绑带。
肌肉已经流失得差不多了。
而此刻,即使盖着厚厚的被子,肩上还搭着一条毛毯,可他仍旧觉得冷,从骨头缝里渗出的寒意,从内而外地侵蚀着他。
他缓缓地偏过头,看着自己刚刚落下的枯瘦的手指,眼神微微一滞。
这真的是他的手吗?
他的手曾经是这样的吗?
他不记得了。
他连自己原本的模样都不记得了。
他知道,自己的头发比刚醒来时长了一些,软软地垂在额前,护工或者广垣给他擦脸时会小心翼翼地拨开,他偶尔也会从玻璃上看到自己的倒影——太瘦了,脸颊凹陷,眼窝深深地陷进去,嘴唇干得发白,几乎看不到血色。
他有点不敢照镜子。
不记得过去的自己是什么样,可他知道,镜子里的那个人,看着不像是个“活着”
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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