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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黎凝视着晋棠被日光勾勒得近乎透明的侧脸轮廓,那单薄的身体里,藏着与虚弱外表截然不同的意志。
他不再劝阻,只郑重承诺:“臣会安排妥当殿内护卫与仪程,必不使陛下多耗精神。”
晋棠收回目光,看向萧黎,轻轻点了点头,唇角那抹极淡的笑意真实了些许,带着显而易见的信赖:“有王叔在,朕自然放心。”
日光渐渐挪移,将海棠树的影子拉长了些。
花香依旧馥郁,但萦绕在两人之间的,已不仅仅是闲适的安宁,更多了一份默契。
王忠悄声退下去安排传旨事宜。
庭院中,只剩下君臣二人,又低声商议了几句下午朝会可能出现的状况以及应对之策。
大多数时候是晋棠在说,他虽气力不济,但思路清晰,条理分明,显然对此事思虑已久。
萧黎凝神静听,偶尔提出一两句关键补充,或是以他多年的阅历,点出某些可能被忽略的细节。
远远守着的宫人们,只见海棠花下,年轻的帝王倚在榻上,紫色的亲王端坐于侧,一个低声细语,一个侧耳倾听,气氛竟是异样的和谐,阳光将他们的身影镀上一层浅金,落花无声飘坠,仿佛一幅定格的画卷。
然而,只有晋棠自己知道,他此刻的清醒与稍好的精神,不过是狂风暴雨来临前,那短暂而珍贵的间隙。
系统的阴影依旧高悬于顶,不知何时便会带着更严酷的惩罚骤然回归。
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并不如表面看上去那般平稳,每一次搏动都带着对未知惩罚的隐忧,以及对眼前这得来不易的能够自主决定事务的机会的倍加珍惜。
但晋棠不再像初来时那般恐惧无助。
下午,太极殿。
相较于平日庄严隆重的朝会,今日殿内的气氛显得有些微妙。
皇帝久不视朝,缠绵病榻的消息早已传得沸沸扬扬,这突然的召集,且旨意传达得如此急促,不由得让众臣心中揣测纷纷,各种心思在低垂的眼睑下飞快转动。
高高的御座之上空悬,御座之前,设置了一道细密的珠帘,帘幕低垂,由无数颗圆润的珍珠串联而成,在殿内烛火和从高窗透入的天光映照下,泛着柔和却疏离的光晕。
帘子后面,隐约可见一个身着月白常服的清瘦身影,正微微倚靠在特意铺设了厚软垫子的宝座上,姿态是显而易见的疲惫。
皇帝未着柘黄龙袍,未戴沉重冕旒,这不同寻常的举动,在恪守礼制的朝臣眼中,本身就传递出一种非同寻常的信号——或是病情确实沉重到了无法负荷礼服的程度,或是意有所指,这更添了几分山雨欲来的压抑感,殿内鸦雀无声,连官员们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些。
玄王萧黎身着亲王袍,立于御阶之下,百官之前,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目光平视前方,周身自然散发出的那股属于边关统帅的肃杀与威严,让不少心思浮动的官员下意识地垂低了头。
王忠站在珠帘一侧,尖细的嗓音唱喏:“陛下有旨,众卿平身。”
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响起,百官从跪拜中起身,依照品级分列两旁。
无数道目光,或担忧、或审视、或惊疑、或算计,或明或暗地,如同交织的网,齐齐投向那垂落的珠帘,以及帘前如山岳般沉稳矗立的玄王。
珠帘后,传来几声低低的咳嗽,显而易见还是很虚弱。
随后,是晋棠努力提气,却依旧比平日低沉沙哑许多的声音:“朕,抱恙已久,精力不济,于朝政已有心无力,然,政不可一日荒废。”
晋棠的话语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耗费着力气。
“玄王萧黎,先帝结义兄弟,朕之王叔,文韬武略,功勋卓著,于社稷忠心耿耿,值此朕躬违和之际,特命其为我大昭监国摄政王,总揽朝政,凡军国要务,皆由其决断,众卿见摄政王,如朕躬亲。”
话音落下,大殿内出现了一刹那的死寂。
紧接着,便是各种反应。
一部分以老成持重忠于皇权为首的老臣,如几位须发皆白的阁老,互相交换着忧虑的眼神,眉头紧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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