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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风已然带上了几分潮热的黏腻,拂过宫墙内繁盛的花木,送入殿中时,却只余下一点带着凉意的清新。
晋棠靠在窗边的软榻上,身上依旧搭着薄薄的丝被,脸色虽仍苍白,但比起月前那场几乎要了他性命的大病,已算是添了些许活气。
他刚用了小半碗用冰糖细细熬炖的燕窝,此刻正拈着一颗红得剔透的杨梅,慢条斯理地吃着。
酸甜冰凉的汁水在口中化开,总算压下了汤药留下的顽固苦涩。
殿内静谧,只闻书页偶尔翻动的轻响。
萧黎坐在离他不远不近的紫檀木圈椅里,手边是一摞已批阅完毕的奏章,此刻正拿着一卷《水经注疏》在看。
阳光透过半开的支摘窗,在萧黎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将那惯常的冷峻也融化了几分。
萧黎看得似乎很专注,但每当晋棠稍有动作,或是因杨梅的酸意微微蹙眉时,他的目光便会立刻从书卷上抬起,无声地落过去,直到确认无碍,才重新垂下眼帘。
这种无声又无处不在的关切,如同空气般自然,已然渗透进这寝殿的每一寸角落。
晋棠起初还有些不自在,如今却也渐渐习惯。
他咽下最后一口杨梅,接过王忠递上的温湿帕子擦了手,目光便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庭院。
那株海棠早已花谢,绿叶成荫子满枝,投下大片清凉的阴影。
阴影下,那架紫檀木的秋千静静地悬着,锦垫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王叔。”
晋棠忽然开口,声音虽仍带着病后的虚弱,却清朗了些许,“朕想去外面坐坐。”
萧黎闻言,放下书卷,看向他:“外头日头虽不毒,但风有些燥,陛下玉体初愈,恐不宜久待。”
“就一会儿。”
晋棠眼神里带上了点不易察觉的恳求,像渴望放风的小兽,“就去那秋千上坐坐。”
他在这殿内困了太久,汤药的气息几乎已浸入他的骨髓,他渴望呼吸一口带着草木泥土气息的自由空气。
萧黎对上晋棠那双因消瘦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那里面漾着的光,让他拒绝的话哽在了喉间。
沉默片刻,萧黎终是起身:“好。”
他亲自取过一件云纹软缎披风,仔细为晋棠系好带子,确认包裹严实了,没有一丝风能钻进去,这才弯下腰,手臂穿过晋棠的膝弯和后背,将人稳稳地打横抱起。
晋棠轻呼一声,手下意识地揽住了萧黎的脖颈。
那触感坚实,带着温热的体温。
晋棠的脸颊微微发热,低声道:“朕自己可以走。”
“陛下才好了些,不宜耗费体力。”
萧黎的声音平静无波,抱着晋棠的手臂稳如磐石,大步朝着殿外走去。
萧黎小心地将晋棠放在秋千上,让他靠坐稳当,自己则并未离开,就站在秋千侧后方,一手虚扶着绳索,确保秋千不会随意晃动。
晋棠坐定,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阳光、绿叶和泥土被微热的风蒸腾出的独特气息,与他殿内终日萦绕的药味截然不同。
是鲜活的生机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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