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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玄墨像一道影子般滑了出来,后背紧紧贴着冰凉潮湿的砖墙,粗重的喘息在死寂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左手虎口处,厚厚包裹的糯米也压不住那七星印记里透出的阴寒,像七根冰锥子狠狠往骨头缝里钻,整条小臂都麻得没了知觉。
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混着巷子里湿冷的夜露,粘腻腻地贴在皮肤上。
“墨哥……等等我……”
胖子王富贵的声音带着哭腔,从门缝里挤出来,又被他死死压回喉咙。
他圆滚滚的身体卡在门框上,笨拙地往外蹭,额头上全是惊惧的汗珠,浸湿了油腻的额发。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蓝布包袱,里面是两人这些年偷偷攒下的所有铜板和几张皱巴巴的毛票。
陈玄墨没回头,只是警惕地扫视着空无一人的狭窄巷道。
巷子两头都沉在浓重的黑暗里,只有远处一盏昏黄的路灯,像鬼火似的飘着。
赵金福最后那句“莫要耽搁了”
和那深不见底的眼神,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着他的后颈。
那间透出青蓝幽光的密室,那七盏按北斗排列、刻着胖子生辰八字的青铜灯……“灯油”
和“灯芯”
的冰冷字眼,在脑海里反复回响,激得他胃里一阵翻搅。
“快!”
他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命令,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胖子终于把自己从门缝里“拔”
了出来,肥胖的身体撞在墙上发出闷响,也顾不上了,连滚带爬地跟上陈玄墨的脚步。
两人不敢走大路,专挑那些连野猫都嫌僻静、堆满垃圾和泔水桶的小巷子钻。
脚下的青石板湿滑粘腻,空气里弥漫着隔夜饭菜和阴沟淤泥的馊臭味,几乎盖过了陈玄墨手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尸臭。
每一次拐弯,陈玄墨的心都悬到嗓子眼,生怕黑暗里突然闪出赵金福那张阴沉的脸,或者更糟的东西。
胖子气喘如牛,圆脸煞白,汗水糊了一脸,嘴唇哆嗦着:“墨……墨哥,咱们……咱们这是去哪儿啊?那老东西……会不会……”
他话没说完,自己先打了个寒噤,惊恐地回头张望,仿佛那催命的“亥时三刻”
随时会从阴影里扑出来。
“芳村。”
陈玄墨咬着牙,脚步不停,左手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找黑市的‘鬼手刘’……听说……能拔尸毒。”
他攥紧了右拳,裤兜里那半片洪武通宝和半颗金牙硌着手心,是仅有的依仗,也是最大的祸根。
算命瞎子“活不过二十五”
的诅咒,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冰冷,像一条绞索套在脖子上,越收越紧。
天光蒙蒙亮时,两人终于摸到了芳村地界。
这里像是被繁华广州遗忘的角落,低矮歪斜的窝棚挤挨在一起,污水在狭窄的土路中央肆意横流,散发出刺鼻的酸腐气味。
空气里混杂着廉价烟草、劣质烧酒、不知名药草和某种牲畜内脏腐烂的怪味。
一些面目模糊、眼神警惕的人影,如同地沟里的老鼠,在晨曦的微光里匆匆穿行,消失在那些挂着破布帘子的低矮门洞后。
这里就是“鬼市”
,太阳升起前,所有见不得光的交易都在此进行。
凭着胖子以前跟着他三叔公跑江湖时零星的记忆,两人像没头苍蝇似的在迷宫般的窝棚区里乱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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