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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停歇,湿气尚未散尽。
东京褪去白日的喧嚣浮躁,整座城市浸在一层薄薄的潮湿雾气里。
晚风穿巷,卷起街边残留的雨水,裹挟着微凉的寒意,无声掠过旅馆斑驳的外墙。
夜色深沉,这一晚,高寒再度踏上旅馆的露天屋顶。
她身着宽松柔软的素色寝衣,衣料轻薄,抵挡不住深夜寒风。
乌黑长发随意披散,顺着肩头垂落,发丝沾染细碎露水,带着清冷的潮意。
她赤足踩在冰凉粗糙的水泥屋顶,脚掌贴合坚硬的地面,刺骨凉意顺着神经蔓延而上,让纷乱的心绪彻底沉静。
抬眸远眺,东京夜景一如既往,盛大且荒芜。
密密麻麻的万家灯火层层叠叠,铺展向无尽远方。
暖黄、冷白、霓虹彩光交织相融,汇成一片辽阔无垠的发光海域,在暗沉夜色里泛着粼粼微光,漫过街巷、越过楼宇,一直延伸至朦胧的天际尽头。
暴雨过后,厚重云层缓缓流动,中间裂开一道狭长漆黑的缝隙。
寥寥几颗星辰镶嵌在缝隙之中,光点微弱,却格外清晰。
清冷星光穿透厚重云层,穿透城市厚重的光污染,孤零零悬在高空,安静俯瞰脚下繁华的人间都市。
高寒眸光轻柔,定格在细碎星辰之上。
在东京这座灯火过剩的城市里,看见星星本是一件奢侈的事。
城市霓虹太过刺眼,常年厚重云雾遮蔽天穹,绝大多数夜晚,头顶只有一片浑浊泛红的暗沉夜空。
可今夜,星辰如约而至。
微弱星光笃定闪烁,不曾黯淡,执拗地划破黑暗。
寒凉晚风拂动她的发梢,发丝贴在白皙清冷的侧脸。
高寒放空思绪,脑海中接连闪过一片片辽阔夜空。
她想起昆仑山冰封之上的浩瀚星河,暗夜纯粹漆黑,星辰密集璀璨,冷白星光铺洒在万古冰川,寒意刺骨却绝美震撼;想起帕米尔高原的辽阔天穹,旷野无垠,晚风苍凉,星辰低得仿佛伸手便可触碰;想起横渡太平洋时,轮船甲板之上,四周皆是茫茫黑水,孤身一人仰望漫天星海,静谧孤寂,辽阔无边。
每一片天空,地域不同、色调不同、氛围感截然不同。
可头顶悬挂的,永远是同一批星辰。
它们悬浮在亿万年的时光长河里,安静伫立,冷漠旁观。
看凡尘世人相聚别离,看人间战火燃起又归于和平,看城市拔地而起、又在战火中化为废墟。
星辰从不开口,无悲无喜,只是沉默凝望人间百态。
身后,轻盈脚步声悄然响起,没有半分预兆。
脚步轻缓,踩在屋顶水泥地面,声响微弱,被风声悄然掩盖。
来人刻意放轻动作,生怕惊扰前方沉思的少女。
“明天要走了?”
欧阳剑平清冷低沉的嗓音,穿透呼啸夜风,清晰传入耳畔。
语气平淡温和,褪去平日的锐利严肃,藏着不易察觉的柔软。
高寒没有回头,身形静立不动,目光依旧锁定遥远的星辰,轻声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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