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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即使有当朝礼部尚书、中枢重臣的亲自庇护,带明朝的职场霸凌仍然是根深蒂固,牢不可破;任你什么天资绝世、前途似锦,进了单位都要喝前辈的洗脚水。
作为初任萌新,张居正张叔大入翰林院之后,也必不能脱此魔爪——什么“当值”
?实际上而今翰林院所有的事务,基本都推在张学士一个人头上;老资历们喝茶看报,全程躺平,新来的张学士便要忙着给整个衙门写报告、理流程,应付上级检查;又要忙着为真君写青词,进贺表,一人代写七八人的分量;业余时间还要忙着熟悉政务,精研经术,掌握朝廷典章制度,为将来进步做预备——哎呀,这可真是充实呢!
……当然,这也正是徐阶之所以对他屡施青目,甚至甘冒奇险,胆敢在高皇帝面前公然举荐的缘故;以现在的情形,翰林院基本也就靠着张居正一人在运转;但如此极限匹配之下,翰林院每年的考核居然还能混个“上上”
——这不说明水平,什么才说明水平?
不过,才气纵横如斯,却难免又激起一点微妙的心意;徐尚书当初纳张居正于门下,固然是出于图谋未来的算计;但相处如此长久,也不能不生出怜才的真心。
如今为了自己的安危,要将一手扶持的爱徒供奉到恩威莫测的高皇帝面前,心中滋味,自是复杂难言……
唉,掌上珊瑚怜不得,偏教移作上阳花!
“你去亲自将叔大请来。”
他闭目片刻,终于吩咐长子:“就说我有要事告知,在书房专侯。”
·
徐尚书与张居正虽然相处得亲厚,但也甚少在工作的时候打搅;张居正收到呼唤,不敢怠慢,匆匆了结手上杂务,赶至尚书府邸,被管家径直引入了书房。
入内之后,张居正却大为震动:恩师徐阶端坐上首,一动不动;听到声音后抬起头来,一张老脸却是憔悴支离,几乎看不出来血色。
“师相这是——”
徐阶抬一抬手,阻止了弟子的惊呼;他再指一指面前的座位,示意张居正坐下。
“我刚刚从宫里回来。”
他缓声道:“见到了皇帝陛下。”
见到了皇帝陛下,可没有说见到几个皇帝陛下喔。
“皇帝陛下近日略有不适,一直卧病在床。”
被打得爬不都爬不动了,怎么不能算卧病在床呢?
“大概是病中多思的缘故。”
徐阁老面无表情:“圣上过问了国事,对过往的举止颇有悔意……”
啧啧,打成那个样子了还不后悔,那也真能算个意志坚定之至的神人了。
说难听些,也就是高皇帝嫌丢脸,在打人之前先打嘴,有效遏制了鬼哭狼嚎的问题,要不然真君一路翻滚,还真不知会嚎叫出什么超越想象的话来呢。
不过,对于不知就里的萌新张学士而言,这短短一句话的信息量可就太爆表了,以至于他反应不及,居然本能啊了一声——
“飞玄真君悔悟了”
——我的天,这是什么小众的汉语搭配呀!
这种搭配是合理的吗?这种世界线是可能的吗?这种进展当真是现实会存在的吗?
大概是太年轻了,毕竟有点沉不住气,张居正愕然片刻,居然壮着胆子望向徐阶,眼中明显闪出了问询的光!
师相,不是弟子不相信您老,实在是这个事情吧,委实有点超出想象——
徐阶叹了口气:“是老夫亲眼所见。”
那就不会有假了;张居正呆滞片刻,面上终于再明显不过地显露了激动——是啊,在浑浊肮脏,绝不可阻遏的浑浊政治中挣扎如此之久,而今居然有幸见到了一点微薄曙光,那种绝望至希望的强烈反差,又如何能够压抑?
“皇天后土在上,列祖列宗保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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