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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空的办公室,只剩空调低沉的嗡鸣和落地窗外渐暗的天色。
张元强已经离开,他带走了那团皱巴巴的纸巾,也带走了她最后一点伪装的平静。
门关上的那一瞬,张元强轻轻弓腰说了一声:“李总,我先下去了。”
咔嗒一声,像把锁扣上了她胸口。
李曼云坐在转椅上,眯缝着眼睛,却久久没有动弹。
她反复回忆,张元强刚刚关门时的样子,卑微中带着礼貌,干净中带着小心翼翼。
那神态好像一个人。
是谁呢?
李曼云低头看向桌面上摊着一张被水渍洇湿的请帖——女儿徐玥升学宴的请帖。
烫金的字迹还算清晰,角落里写着“徐劲松敬邀”
五个字。
对了就像是他。
“徐劲松”
那三个字像一把旧钥匙,轻轻一碰,就把她尘封了十年的记忆全部拽了出来。
她伸手,指尖触到请帖上的水痕。
那是她刚才不小心打翻的矿泉水,还是眼泪?她分不清了。
她闭上眼,脑海像被拉开的旧胶卷,猝不及防地倒回二十多年前。
省城财校的操场,夏天的蝉鸣吵得人心烦。
空气里混着青草和尘土的味道,阳光晒得人皮肤发烫。
徐劲松第一次堵在她宿舍楼下,手里捧着一袋刚出锅的糖炒栗子,热气还往外冒。
他皮肤晒得黝黑,眼睛却亮得像星星,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像个没长大的大男孩。
“曼云,我是外地来的,你是本地人,带带我呗?”
他声音带着点乡音,却不土气,反而有种干净的诚恳。
李曼云当时刚满二十出头,父亲早几年去世,母亲一个人拉扯她长大,她习惯了安静、克制,像一朵开在角落里的玉兰,不争不抢,却自带清冷的美。
徐劲松一入校就盯上她了——省城女孩,家世干净,长得漂亮,性格又不张扬。
他追得热烈而笨拙:冬天给她买暖手宝,塞进她冰凉的手心;夏天帮她占自习室的座位,提前去擦桌子;深夜她改材料到眼睛发酸,他会从宿舍楼下买杯热牛奶,放在她桌上,附一张纸条:“别太拼,身体要紧。”
她那时以为,这就是爱情。
简单、温暖、踏实,像冬天的热栗子,剥开外壳就是甜。
毕业后,两人顺理成章结婚。
那时她23岁,刚从财校毕业半年,分到市行机关做最基层的柜员。
徐劲松比她大一岁,已经在招商办熬了两年,两人领证不到三个月。
婚礼简单,只在单位食堂摆了几桌,亲戚朋友来得不多,母亲抹着眼泪说“总算有个依靠了”
。
洞房在李曼云的单位家属楼,三楼两室一厅,六十多平。
墙皮有些刷到雪白,窗帘是母亲亲手缝的碎花布,床上铺着大红的缎面被子,绣着“百年好合”
。
房间里一股淡淡的樟脑丸味,混着新刷的油漆气味,窗外是秋风吹过梧桐树的沙沙声。
洞房徐劲松那天喝了不少酒,脸红得像煮熟的虾,眼睛亮晶晶的。
他关上门,反锁,回头看她时,笑得有些傻,又有些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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