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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不再是杂志上铅印的名字,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他们为了文学,从四面八方聚到西湖边,他忽然想起了海盐,想起了文化馆那间堆满旧书的宿舍,想起了和余桦、陆浙生他们胡吹海侃的夜晚……
一种强烈的、想要写点什么的冲动,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就是一种……必须此刻、立即记录下来的倾诉欲。
他悄悄地坐起身,借着月光,摸索着穿上外套,坐到靠窗那张旧书桌前,拧亮了那盏绿色的台灯。
灯光“啪”
地一声亮起,划破一室黑暗,也仿佛在他内心点亮了一簇火苗。
桌上有会议发的信笺,纸质粗糙,却足够用了。
他拧开钢笔,吸饱了蓝黑墨水。
写什么呢?
一个名字,几乎是本能地,跳进了他的脑海??树先生。
笔尖落下,发出沙沙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写下标题:Hello!树先生
他不再犹豫,思绪像开了闸的洪水,顺着笔尖倾泻而出。
他写北方的冬天,写那种干冷干冷、能把人鼻子冻掉的空气,写光秃秃的枝桠像无数只伸向灰白天空的、绝望的手。
他写一个叫“树”
的男人,排行老三,有点怂,有点窝囊,在村里像个透明的影子,谁都可以开他的玩笑,谁都可以支使他干活。
他写树的哥哥,很多年前因为“搞破鞋”
被父亲失手勒死,那棵歪脖子树,成了树心里永远拔不掉的一根刺。
他写树的“通灵”
。
那不是真的有了什么神通,而是在现实里被挤压到极致后,精神发生的一种奇妙“错位”
。
当他开始胡说八道,开始能“看见”
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时,那些曾经欺负他、看不起他的人,反而开始怕他,敬他,求他“算命”
了。
是人心里那点对未知的恐惧,对运气的渴望,让一个傻子成了“半仙”
。
他写树的爱情,那段短暂得像冬天里呵出的一口白气的温暖。
他写小梅,残疾的聋哑女孩。
只有在她面前,树才不是“树先生”
,才是个普通的、会害羞、会想要保护别人的男人……
写着写着,司齐仿佛不再是坐在西湖边的宾馆里,而是走进了那个东北小村,变成了树先生。
窗外的天色,由浓墨般的漆黑,渐渐透出些鸭蛋青的亮色。
远处传来早班公交车的引擎声,和清洁工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
司齐终于停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跑完了一场漫长的马拉松。
他数了数稿纸,竟然写了厚厚一叠。
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还有涂改,但一股鲜活、生猛的气息,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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