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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继续前行,府城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府城南门,城楼巍峨,青砖砌成,高约三丈。
城门洞幽深,像个张大的嘴,进进出出的人车络绎不绝。
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扁担颤颤悠悠,筐里装着青菜萝卜;有赶着马车的商贾,车上堆满货物,车轮轧过青石板,辚辚作响;有背着包袱的行人,步履匆匆,许是赶着投亲靠友。
城门边有几个兵丁值守,却都懒洋洋地靠着墙根晒太阳,怀里抱着长枪,枪杆子杵在地上,眼睛半睁半闭。
城门口张贴着告示,被风吹得哗哗作响,也没人去看。
马车徐徐穿过城门洞,车轮轧过青石板,发出辚辚声。
车窗玻璃外的景象,与多年前他第一次来时,大致不差,几乎没什么变化。
大街上人来人往,车马穿行。
有卖布的店铺,伙计站在门口吆喝:“上好的松江布嘞——来看看嘞——”
有卖吃食的摊子,热气腾腾,香味飘散,几个人围坐在矮凳上,端着碗吃得呼噜呼噜。
有挑着担子卖糖葫芦的,扛着草把子,上头插满红艳艳的糖葫芦,孩子们围着打转,眼巴巴地望着。
但有一桩让潘浒看得直皱眉——尘土。
马车走过,马蹄踏起尘土,车轮卷起尘土。
那些尘土扑面而来,,行人们用袖子捂着口鼻,低着头匆匆走过。
这也不怪他们,都是这么过来的,习惯了。
忽然——一道人影猛地从路边窜出,“噗通”
一声跪在马车前方,高举着双手,凄声呼喊:“将军大老爷,我冤啊,我冤啊……”
万幸四匹挽马速度不快,车夫老周眼疾手快,一把拽住缰绳,四匹马稳稳停下,打着响鼻,有些不耐烦。
四周一片惊呼,人们纷纷驻足围观。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指指点点,有人摇头叹息。
潘浒隔着前车窗玻璃看去,只见一个中年妇人跪在马蹄前不足一丈处。
她头发花白,乱蓬蓬的,脸上皱纹纵横,眼窝深陷,一身衣裳破旧不堪,补丁摞着补丁。
她俯跪于地,泪如雨下,口中不停喊着“冤枉”
,声音沙哑,却一声比一声凄厉。
潘浒心中诧异。
拦车喊冤的桥段多见于戏文里,没想到自己却碰上了这等事。
看这妇人的模样,怕是真有什么天大的冤屈。
他推开车门,徐徐下了车。
近卫们纷纷下马,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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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开口询问,忽然听到旁边人群中有人粗声粗气地大吼:“吴二娘,你在做什么!
阻拦将军车马,莫不是不想活了?”
“唉,老子问你话呢?赶紧滚开!”
潘浒定睛一瞧,只见大声嘶吼的是几个粗蛮凶汉,都是一身短打,敞胸露怀,满脸横肉,眼露凶光,一看就不是好人。
他们撸着袖子,瞪着眼,一副要吃人的架势。
那妇人猛地回头,指着那几个凶汉,满面恨意地骂道:“你们这些该死的腌臜货,你们的报应到了!”
说罢转过脸,对着潘浒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不一会儿就磕破了皮,渗出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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