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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秀才的学堂,如同一个微缩的世间,将七八岁到十三四岁的蒙童与少年们拢在一处。
每日午后,当四书的诵读声暂歇,便是算学课的时辰。
周秀才常言:“读书明理,算账管家,皆是立身之本。
若只知圣贤书而不通数算,便是瘸腿走路,行之不远。”
那块用锅底灰涂黑的木板被抬到前面,周秀才手持石笔,开始出题。
课堂的气氛立刻变得不同。
他先看向年龄大些、已开始攻读四书的那七八个学生,写下题目:“今有田一顷,按三等分租,上等田租谷三斗,中等二斗五升,下等二斗,问共收租谷几何?”
题目一出,底下便响起一片轻微的骚动。
孙文斌凝神片刻,眉头微展,率先举手。
他上前执石笔,在黑板上写下“一倾为百亩”
,然后分等计算,相加汇总,步骤清晰,答案准确。
周秀才捻须点头,眼中露出赞许。
另有两人也陆续算出,只是慢了些。
其余几个则抓耳挠腮,或低声商议,或在草纸上奋力演算。
“此类题目,关乎田亩生计,尔等将来无论是自家经营,还是替人管账,皆不可不会。”
周秀才点评道,又出了几道涉及粮谷折算、甚至简单利息的题目,目光主要停留在这群大孩子身上,不时点拨几句。
随后,他转向青文这些蒙童,题目变得简单却充满生活气息:“鸡兔同笼,数头有十,数脚有二十八,问鸡兔各几何?”
“今有妇人河畔浣衣,共洗衣五件,其中上衣需皂角两钱,下衣需一钱,共用皂角八钱,问上衣下衣各几件?”
小孩子们立刻叽叽喳喳起来。
有的开始掰着手指头,嘴里念念有词;有的蹲在地上画圈圈代表头,添上腿脚;有的则一脸茫然,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青文听着题目,前世那些简单的方程和逻辑推理几乎本能地在脑中成型,答案瞬间了然。
但他并未作声,只是看着周围同学各种稚拙的算法,觉得颇有趣味。
当周秀才开始讲解,用假设全是鸡或全是兔的方法推导时,许多孩子听得云里雾里。
青文注意到旁边一个叫栓柱的同窗,在地上画得乱七八糟,急得额头冒汗,便趁夫子不注意,用气声悄悄提示:“若全是鸡,该多少脚?”
栓柱一愣,低头算了算,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实际的脚多出来了,是谁的?”
青文又低声引导。
栓柱恍然大悟,兴奋地差点叫出来,看向青文的眼神充满了感激。
类似的情形在算学课上时有发生。
有时周秀才会出一些稍难的、甚至超出蒙童范围的思考题,比如简单的行程问题,或者图形分割。
当大孩子们都陷入沉思时,青文往往能很快心算出结果。
他依旧不张扬,但周秀才那双锐利的眼睛,早已捕捉到这孩子不同于常人的冷静和偶尔流露出的、瞬间洞悉答案的眼神。
一次,周秀才在黑板上画下一个简易的田亩图形,要求计算不规则区域的面积。
大孩子们议论纷纷,提出了分割、填补等各种方法,计算繁琐。
青文在下面看着,下意识地用石笔在石板上写下一个简洁的辅助线画法和近似公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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