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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鼻尖上那滴混杂着冷汗的雨水,摇摇欲坠。
奚临缓缓抬起那只扣住她手腕的手,微凉的指腹带着很轻的力道,轻轻擦去了她鼻尖上的那滴水痕。
在这片寂静得只能听见彼此心跳的黑暗里,奚临终于开了口。
声音低得像是一声叹息,却又带着足以倾覆整个世界的癫狂:
“是。
我是。”
简单的几个字,如同巨石砸入深渊,彻底震碎了姜柚见心里最后的一丝侥幸。
“他们不是真的在寻找,而是精确知道我是谁,我住在哪里。”
姜柚见屏住呼吸不敢说话。
奚临语速开始放慢,“他们不会对大家不利,只是在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主动出现,而不是采取强制措施。”
姜柚见认真打量着眼前这张脸,这张她已经熟悉,即将还会被大众熟悉的脸。
她有种隐隐的直觉,真相揭晓的时候,一切都将不复存在,尘归尘,土归土。
在一片寂静中,她下意识做了个举动,伸出那只还带着几分凉意和雨水的手,轻轻抓住了奚临风衣的衣摆。
她的声音很小,在黑暗中微微发颤,“你是逃出来的对不对……”
奚临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只抓在他衣襟上的小手,力道微弱得仿佛一碰就碎,却又像是一把小小的鱼钩,直直地勾住了他那根即将分崩离析的理智的神经。
“嗯……姜柚见。”
他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我其实……和你一样不自由。”
这句话从那个被千万粉丝奉上神坛,被资本捧在手心的音乐鬼才嘴里说出来,荒谬却又真实。
姜柚见的手指猛地一缩。
她想起了外婆每天清晨让她干不完的杂活,想起了无数个难以逃离的热水缺失的冬天,想起了无数人每天拼了命刷题,只为换一张逃离小镇的门票。
她不自由,是因为她一无所有,只能在贫瘠的泥沼里挣扎。
可是他呢?
他拥有全世界的目光,数不尽的财富和惊艳时代的才华,分明已经站在金字塔的顶端,却被更庞大更冰冷的资本机器死死地锁住咽喉。
他的每一个作品每一个音符每一个决定,甚至他的反抗和失踪,都在将以连累很多人为代价。
他拥有一切世俗所标定为有价值的好物,但也不自由。
“那你……很快要回去了对吧,然后……发布新专辑,正式亮相,站上舞台……”
然后这个惜春馆阁楼里的林先生就会被彻底杀死,取而代之的是,新时代实力偶像……奚临。
分明是件好事,但是那种光是凭想象就能够感受到的窒息感,让姜柚见的眼眶不可抑制地红了。
奚临深吸了一口气,气息在逼仄的空间里变得浓烈。
他没有回答是或不是,而是极其缓慢地,用另一只手覆盖住了姜柚见抓着他衣摆的那只手。
他的掌心宽大温热,常年弹奏乐器留下的薄茧擦过她湿冷的手背,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她突然间悲从中来,就像无数个日夜玉芬对自己告别一样的悲伤,她每次睁眼都泪流满面。
她一直都很念旧,一个和她待上一周的玩伴,告别的时候她也很伤心。
姜柚见不理解为什么自己总是对各种潜在的离别相当排斥,大概是她整个童年和少年,都处于长时间的孤寂吧。
这场哭,来得太复杂了。
她后悔问出这句话了,否则他们还能掩耳盗铃到真相彻底被撕开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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