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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只点了一盏如豆的油灯,光影摇曳,映照着墙上那幅巨大且斑驳的《江南道图》。
青阳散人站在图前,手中的羽扇早已收起,换成了一根细长的朱笔。
“节帅,如今两位公子降生,基业稳固,有些话,贫道不得不讲了。”
朱笔在羊皮图上狠狠划出一道红线,那是赣江:“赣江如龙,贯穿南北。
豫章郡(洪州)便是这龙的七寸。”
“往北,顺流而下直抵鄱阳湖口,那是长江的天险;往南,逆流而上可控吉州、虔州,那是通往岭南的财路。”
青阳散人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棋盘上的落子声:“歙州虽安,却是死地。
群山锁闭,易守难攻,但也意味着……”
,!
“难出。”
“若是咱们一直窝在歙州,一旦淮南徐温在北面封锁了长江,湖南马殷在西面切断了商道,咱们就会被活活困死在山里,变成第二个坐以待毙的‘夜郎国’。”
刘靖盯着地图,目光聚焦在洪州那个红点上。
他看到的不仅仅是地理,更是人心的向背。
“先生的意思是,要把咱们的脑袋,伸到徐温和马殷的刀口底下去?”
刘靖反问,语气玩味。
“置之死地而后生。”
青阳散人猛地回身,直视刘靖。
“洪州是四战之地,谁都想要。
但只要咱们坐稳了洪州,咱们就是插在徐、马两大势力中间的一根毒刺!”
“这步棋,险,但是绝。”
刘靖缓缓走到地图前,手指顺着赣江划过,最后重重按在豫章的位置上。
指尖下的羊皮微微凹陷,仿佛那是无数即将倒下的城池与枯骨。
刘靖听罢,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拍板:“先生所言极是。
既已定下‘出深山、争天下’的大计,这迁治所之事,便是一刻也拖不得。”
他站起身,在屋内踱了两步,目光如炬,开始盘算起这家底该如何挪动:“不仅是刺史府的僚属,咱们在歙州积攒的那些‘命根子’——火药工坊、军器监、商院,还有掌握天下耳目的进奏院,这次必须全部随军迁入豫章!”
“尤其是火药坊和军器监,那是咱们立足的根本,绝不能有半点闪失。”
青阳散人微微颔首,手中的羽扇轻摇,却在此时提出了一个更为稳妥的建议:“主公英明。”
“不过,眼下已是腊月,临近年关。
此时若大动干戈、举城搬迁,只怕会惊扰了刚定下的民心,若是路上再遇风雪,损耗亦是不小。”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窗外飘落的雪花,缓声道:“依贫道之见,不如暂且按兵不动,让将士们和百姓过个安稳年。”
“待过了上元佳节(元宵),春暖花开、冰雪消融之时,再行搬迁大计。”
“如此,既全了年节的人情,又顺了天时地利。”
刘靖思索片刻,点头道:“先生思虑周全,便依此计。
这个年,咱们就在两地各过各的,待春雷一响,再聚豫章!”
这项关乎宁国军未来的重大决策,虽只在书房内定下,但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随着相关文书的流转,不过短短数日,迁治所的风声便如长了翅膀一般,在宁国军内部悄然传开,激起了层层波澜。
“主公,还有一事。”
青阳散人在一旁低声道:“今日下午,转运院那边出了岔子。”
“负责接收吉州军粮的赵县令……把账算糊涂了。”
“赵之雅?”
刘靖眉头一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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