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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忱音在向神祉递箭时,已不免心跳过速,失衡地揉了下胸口,这一细微动作被他发觉了,在接过箭镞时,他慢慢地俯近一些身,沉声低语:“王妃别担心。”
他的声息那么近,和煦如三月之阳,令人如饮醇醪,杭忱音的担忧被抚平,可心跳却无论如何静不下来,转而化为另一种难以自抑的怦然。
神祉言出即随,第三支箭,也没有任何偏差地掷入了细口铜壶,又是满堂彩。
他方才调试过角度,试了羽箭尾端的重量,将箭掷入第一个粗口壶时,便已经对力道与角度都有了把握。
神祉记得,与长毛人对战时,他曾一箭于百步之外射穿了对面敌军将领的兜鍪,当场爆头。
投壶之戏与骑射有诸多相通之处,只要把握住巧劲,一样能百发百中。
当神祉得到第二个满堂彩时,齐王终于意识到,对方这已经绝不仅仅是用“运气”
二字便能解释得了的。
一次可说是运气,两次就一定是实力。
这个流浪在外,吞风饮雪了二十多年的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四弟,面具之下一定隐藏着不为他所知的真相。
齐王暗眯了眼,知晓自己鲸困浅滩翻了暗船,已经不可能有取胜之道。
他咬牙试图投中满堂彩,但终究偏离了半寸,失之交臂。
没有投中的齐王当即变了脸色,太子担忧三弟输不起,已经准备好来充当和事老,谁知还没开口,齐王掀唇而笑,“投壶不过是兄弟相戏尔,四弟也是杀气腾腾啊?”
信王并不曾理会齐王,而是垂眸对身旁的杭忱音送上羽箭,问:“想玩么?”
杭忱音惊诧地仰眸:“我?”
信王漆黑的深眸映着头顶璀璨的宫灯,似交织成一片纷繁的灯海。
杭忱音自幼被教导,莫与男子争胜,莫于人前现眼,要做个规行矩步的贤内助,不可太过冒尖儿。
她虽然学了不输杭皇后的投壶之技,可却没有在人前用过。
“万一投不中……”
“我在。”
杭忱音也不知那是一种什么魔力,但他看出了她的跃跃欲试,故意把这个机会让给了自己,杭忱音心里鼓噪蜂鸣,像是有片炙热的泉流涌向四肢百骸。
她心热地点头,从神祉掌心接过他送来的箭镞,攥在手里。
一旁齐王早已深情阴暗可怖。
老四让女人上场,不是对他的羞辱是什么?
如此想着,他的目光不由地朝身旁唯唯诺诺、只会俯首帖耳、毫不中用的王妃射去,暗恨自己推给老四的二嫁之妇,似乎比自己青眼相中的贤内助出色,自己的王妃,除了在一旁沉默,半点风情没有,半丝情趣也无。
杭忱音自小投壶所用的箭,比这种柘木箭要轻便许多,因此她上手之后,就发现了异常,摆弄了几下,最终只敢先朝着壶嘴最粗的那只下手,羽箭自白嫩细腻的指间飞出,腾空而去。
“哐当”
一声,箭尖落入壶嘴,弹了一声,发出清脆空鸣。
杭忱音十分羞颜,自己破坏了他的优势,信王看了一眼,唇角轻扬:“一矢即中,王妃神技。”
他的语气,根本不是在奚落或是挖苦她,更谈不上阴阳内涵,杭忱音心定片刻,又听他缓声道:“第一竿试试手感,会越来越好,再投几支。”
杭忱音担忧自己连投不中,到时把他好不容易争取到的优势败完,在看见齐王又中了一箭中壶后,杭忱音凝神梗住声息,将自己的柘木箭也瞄准了当中的那只铜壶。
试探方向,盯准以后,杭忱音没给自己一丝犹豫的机会,径直向壶嘴投去,羽箭在半空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没有任何偏移地坠入了中壶中,六筹计数。
杭忱音的眸中泛涌出激动的神采,她像个迫不及待要得到表扬的小孩儿,原本转过身要寻求神祉肯定的,忽然想起自己都已经多大了,还这般争强好胜,真是教人羞惭,她的脸庞红了红,旋即将目光躲闪着垂下。
神祉想要勾弄杭忱音玉颈边堆的一绺墨玉般的碎发,但自知没有此等资格,只将这股冲动勉力压下,声音多了一丝暗忍的紧绷,“很好。”
根本不用他来,凭她一个人,也未必就不能赢自诩技术精湛的荀照。
荀照好端端地,对手从四弟变成了女人,心想着自己要是今日真折戟在女人手上,以后干脆挂了箭不投了,还有何颜面在男人堆中立足。
他含恨切齿地青了俊容,实在不想再见到心机深沉的老四夫妇在这里旁若无人地卖弄恩爱,径自步入凉亭,对太子招了把手,眉心深蹙。
“二哥,把你的葡萄酒拿来。”
太子淡笑:“三弟已是让孤大开眼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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