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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看着沈照野,语气变得极其认真:“所以,沈首领,我希望我们之间的交易,能够真正作数,不仅仅是为了你们大胤的边境安宁,也请……多少看在这么多条人命的份上。”
沈照野看着眼前这个苍白却异常坚韧冷静的女子,心中第一次对尤丹人产生了一丝不同于以往的看法。
他收敛了那副惯有的漫不经心,正色道:“我沈照野说话,向来算数。
物资会持续送来,但你们也要做好准备,敦格和库勒,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
赛罕微微颔首,“只要还有一线希望,我们就会坚持下去。
长生天在上,愿它见证今日之言。”
说完,她再次对沈照野微微欠身,然后由老妇人搀扶着,缓缓转身,重新走进了那顶挂着风铃的帐篷。
沈照野站在原地,看着那晃动的帘子,沉默了许久。
寒风吹过,那串简陋的风铃发出清脆而孤零零的撞击声。
权宜
沈照野带着人像雪花融入原野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北安城外的茫茫风雪中后,李昶的日子突然空了一块,虽然依旧按部就班,却陡然间变得空旷而乏味起来。
每一个时辰都像是被北疆酷寒的拉长了,缓慢而沉重。
北疆的冬日没有尽头,寒风不知疲倦、日夜不停地呼啸着,卷起地上冰冷的积雪和沙砾,狂暴地拍打着残破的城墙,呜咽着钻进营帐的每一个缝隙,发出各种令人心烦意乱的尖啸和碰撞声。
天空也总是阴沉沉的,像一块遮天蔽日的、肮脏的灰色毡布,低低地压在人头顶,吝啬地不肯透露出半点阳光,让人胸口发闷,透不过气。
每日清晨,天光未亮,李昶便已起身。
照海会端来冰冷的清水,盥洗完毕,他便裹紧厚重的氅衣,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准时出现在舅舅的议事厅。
帐内炭火永远半死不活,空气里混杂着皮革、铁锈、尘土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沈望旌大抵有意让李昶深入了解军务,处理军情、听取各路将领汇报、下达各项指令时,并不避讳他,都让李昶在一旁听着、看着。
李昶便安静坐在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布垫上,面前放着一本空白的线装册子和一支掉毛的笔,但他很少动笔,主要是在看每个人的神情,听每句话的话外音。
上午的军务处理通常要持续到巳时末,如果后续没有紧急军情,沈望旌挥挥手让众将散去,李昶便会起身,去孙烈负责的辎重营区。
那里没有前线那种剑拔弩张的杀气,却弥漫着另一种更为沉甸甸的焦虑。
关于生存的焦虑。
他看着孙烈对着米缸和盐袋发愁,眉头锁得死紧,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嘴里喃喃计算着还能支撑多少时日。
看着士兵和民夫们排着长长的队伍,沉默地领取那一点点微薄得可怜的口粮,通常只是一些稀粥和硬得能硌掉牙的烙饼。
没人抱怨,只闷头往嘴里塞。
李昶看着,对艰苦和坚韧这两个词有了远比在京都时更为切身、更为沉重的认知。
午后,他有时会去伤兵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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