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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衡没有管它,理所应当的觉得它的存在也许和那一次没有区别,没有意义的水滴会和雨一样滴落在地,蒸发后凝聚,再于某个不为人知的时刻完成新的轮回。
而这一次,轮回里伸进一只阻挡命运前行的手,薄薄的茧轻轻蹭过凌衡被吹得发冷发干的脸,再轻抚过他红红的眼尾,秋风厚重,带着生命从新生走向衰亡的寒意,在两人对视的那个刹那穿越横隔在他们之间的时光裂谷,到头来,却也只是留下几缕在风中微颤的发丝。
“……凌衡,我能给你的,已经不剩什么了。”
“但如果你只是想要留在这里,那我起码可以……”
“让你在这儿的每一天,都不再淋雨。”
再见的序曲
四年前,邓靖西同程倩婷一起将最后一笔债款付清,同对方彻底两清,为了钱连轴转了七年的母子俩终于卸下身上的重担,辞掉那些日夜不休的兼职,只剩下主业以用于维持生活。
又工作了一年以后,程倩婷因为多年的辛劳倒在店里,被店长送去医院检查,邓靖西赶到的时候她已经醒来,躺在病床上,花白头发,面容憔悴,吊着的输液管看起来都快和她骨节差不多粗细。
他付清医药费,感谢过好心的店长,在医院里陪了程倩婷两三天,回到公司一个星期,在工位上写好一张辞呈,但没急着递交。
只有他自己知道,要放弃好不容易开始走回正轨的生活需要多大的勇气,邓靖西的蓄谋已久因为这份恐惧被一直压在心里,程倩婷的病倒成为促成最终决定落下的契机。
即使尚未真正离职,邓靖西也仍然决定先告知她实情。
话说出口,他以为自己的决定会招来程倩婷的斥责和怒骂,毕竟她和自己经历过相同的一切,但很意外的,邓靖西坐在出租房沙发上同她道出实情的时候,女人只是皱紧了眉头沉默了良久,而后叹口气,走上前,将他抱进了怀里。
“西西,”
邓靖西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她以这样的口吻,这样的称谓称呼自己是在什么时候,他被喊得一愣,微微一扭头,余光就被程倩婷鬓角发间大片的银白给占据:“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
“……为什么?”
邓靖西不明白她道歉的原因,一边反问,一边先蓄起一眶眼泪:“为什么对不起我?我们……我们谁都没有对不起谁。”
程倩婷不回答他的话,仍留着针孔青瘀的手轻轻拍在邓靖西背脊上。
她太久没有这样拥抱过他,原本还算平静的心情在感到双手用力环绕,衣衫下仍有大片空余时突然泛起无比酸楚的涟漪。
她切身体会到生活带入自己人生的每一次重击,四处奔忙,毫无顾及别人的闲暇,如今才知道,原来她从小当成小花一样疼爱呵护的孩子竟然已经瘦削成了一根满是伤痕的竹,单薄到什么衣服都无法填满他身体里已经流失的血肉。
离开了苦海,程倩婷才能重新变成一个母亲,拥抱她唯一的宝贝,像小时候那样挡在他面前,抚慰他的伤痛,替他擦去伤心的眼泪。
“很久以前,我也觉得我的天要塌了,我不知道该怎么样去面对这一切,去强撑着伤心,把一地狼藉收拾起来,再重新过日子。”
“但是现在,我们不也熬过来了吗?一个人最值钱的就是自己这条命,和你自己比起来,辞职算什么?”
“西西,想做什么就去做吧,现在妈妈也终于敢对你说这句话了。
你的人生还很长,哪怕从现在再开始,也没有关系。”
那天,邓靖西在程倩婷怀里哭了很久。
他的哭泣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不停的滑落,直到他力气用尽,不知道什么时候睡倒在她的怀里。
那晚之后,邓靖西回到岗位上,将工作进行到年终结算到账的那一天。
面对老板的询问,邓靖西没有多言,他看了一圈自己好不容易一步一步走进的单间办公室,看着自己办公桌上工作组组长的名牌,最终也只是留下一句感谢,就转身离去。
离职第二天,出租屋合约到期前三天,邓靖西和程倩婷收拾好出租屋里所有的行李,将钥匙还给房东,地铁换公交,先在北碚短暂落脚。
离职第三天,邓靖西一个人前往东阳镇,原本只是想同当年一齐买下他们房子和店铺的屋主打个招呼,却不曾想屋子和店铺早已闲置多时。
他按着当年那个电话号码顺利重新联系上买家,一番沟通交流下来才知道,她已经搬离那里多时,当时选择接盘,也不过是看他们急需用钱,价格便宜,自己也刚好因为工作原因在东阳镇暂时落脚,不过两年后就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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