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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一安在我身侧熟睡,传出均匀的呼吸声,他睡着的时候喜欢把下半张脸埋在被子里,露在外面的眼睛正安稳地闭着。
我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了一会儿张一安,在思考要不要去冲个澡,最终还是觉得旅馆隔音不值得信赖,放弃了冲澡的打算,我怕吵醒张一安。
但是张一安还是醒了。
他在睡梦中皱起眉,睫毛颤动几下,睁开了眼睛。
张一安把被子拉下去,露出来整张脸,眼睛眯地很小,晕晕乎乎问我:“坐起来干什么?”
我有些抱歉:“吵醒你了吗?”
张一安摇摇头,也跟着坐起来,眼睛睁大了些:“没,就是突然感觉空落落的,然后我就醒了。”
“身上有汗,睡不着,想去洗个澡。”
我解释,“体谅一下老年人的睡眠质量。”
张一安笑了一下:“我不放心老年人一个人洗澡。”
我说滚吧,继续睡你的。
张一安又迷迷糊糊躺下去,打了个哈欠,说:“去洗吧,要不然你也睡不好。”
我重新把被子拉到张一安的鼻子下面。
旅馆很小,房间很小,浴室更小。
但水很温暖,24小时供应热水。
我想,如果还有机会再次来到这里,我肯定还会入住这家旅馆的。
但这应该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这里洗澡了。
其实我从不觉得张一安能找到阿里曲湖。
我也没觉得他会去找阿里曲湖,可是他确实带我来了,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还做了那么多攻略,我很感激张一安。
但我不觉得这场旅途会有什么结局可言。
我关停了花洒。
热水停止了,空气中的暖意散去,寒气变得清晰可感,包围着我。
浴室中的镜子映出我的身体,失去衣物遮掩的躯干显得瘦弱难堪。
我向前走了几步,贴近镜子,被水沾湿的发梢贴在皮肤上,青紫的血管很明显,像是蜿蜒的蚯蚓。
我微微侧过身,扬起头。
胸前,身后,肩头,脖颈处,遍布着刺眼的红痕,让这幅躯体显得更加不堪。
我想起张一安那时的低语,他说,陈西迪,我喜欢你,我很喜欢你。
我头脑昏沉,疑惑发酵,有什么可喜欢的?这具身体,身体里的灵魂,哪个都不干净,有什么可喜欢的呢?但我不能将这些说出来,我只是侧过脸,承受着张一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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