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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承拿起咖啡罐,喝了一口。
凉的,苦的,和他此刻的心情一样。
“我师父那个人,”
江晓笙又开口,语气比刚才更低了些,目光落在面前的卷宗上,却像穿过那些纸页看向很远的地方,“古板,较真,一根筋。
他教我痕迹勘察,告诉我现场每一粒灰尘都可能说话。
他出任务前总检查我枪套,嫌我毛躁。”
他顿了顿:“……他这辈子最讲规矩,最后却栽在‘程序瑕疵’上。”
柳承没有接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听着,像过去很多次一样。
夜行的车从楼外驶过,灯光划过玻璃,在会议桌上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光痕。
“那个女孩,”
江晓笙的目光重新聚焦到女孩的证件照上,“她导师姓陆,乔远山的学生。”
柳承眉头微微一动,抬眼看他。
“乔远山你记得吧?科学院那个院士,六年前走的。”
江晓笙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份还没写完的报告,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他当年在法国做过一个项目,后来出了点岔子——具体什么岔子我不清楚,但时间线对得上。”
他顿了顿,目光从照片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浓重的夜色里。
“她死前半个月,问过导师一个关于药物副作用的问题。”
柳承沉默了几秒,身体往后靠进椅背里。
他看着江晓笙的侧脸,那张脸被窗外透进来的路灯照得半明半暗,眉骨压着一层倦意,眼底却还亮着。
“有直接证据吗?”
柳承问。
“没有,”
江晓笙说,转回头看向他,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带着几分自嘲,“什么都没有。
只有直觉。”
“直觉不能移送检察院。”
“我知道。”
两个人又陷入沉默——有些话不必说透,彼此都懂。
柳承站起身,把空咖啡罐捏扁,扔进角落的垃圾桶。
金属撞击桶壁,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走到门口,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老江,”
他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下次复查申诉,叫上我。”
门开了又关,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江晓笙一个人坐在昏暗的会议室里,面前摊着结案报告,签字栏的空白处,像一个无声的催促。
他想起很多年前,潘鸿总爱站在这间会议室角落的窗前抽烟,说这儿能看见整条街。
如今窗子空着。
他站起身,把卷宗合上,拿起那罐始终没喝的咖啡,走出会议室。
走廊很长,声控灯一盏盏亮起来,在他身后又一盏盏熄灭。
冻硬的鞋跟敲在地砖上,一声接着一声,像某种固执的、不肯停歇的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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