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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带夹杂着若有若无的湿腐的土腥味从林子深处吹来。
这就是到宁古塔前的最后一段路了,因为山脉河流走势的缘故,必须从宁古塔的东南方向绕行。
为首的旗兵吆喝着说马上就到了,让队末的人赶紧跟上。
“马上”
了个五六回之后,终于到了林地的边缘。
天光灰白,云层低压,远处的山峦和树林光秃秃的,像一道道用脏抹布随意抹过的墨色起伏绵延。
中间开阔地带上,一座石块和夯土砌成的冰冷而粗粝的城垣,威严而沉默地伏在萧瑟之上。
城外东门外星罗棋布着一片土房民居,松散地贴在风里。
远处有几道黑影缓缓移动。
眼前的一切都像是一部老旧的黑白默片。
队伍在城外停下。
为首的旗兵勒住马,叫停了队伍,开始清点人头。
四十六人。
从京城出发的一百二十人里,只有四十六人活着到了宁古塔。
在城外整好了队,旗兵领着流人们从南门依次进了城。
这就是他下半辈子要待的地方了。
吴越忍不住东张西望:进城后左右两边是大小不一的宅院,正门皆朝南,几乎每户人家院子的东北角上都竖着一根木杆,高矮粗细各异,顶端挂着碗状的或锡斗或木斗。
那是满州人家祭祀用的索伦杆。
天已经冷了,大多数人家都烧上了炕,烟囱口冒着升腾的白烟。
这些应该就是住在宁古塔城里满洲旗户了。
宁古塔每年都会接收一批流民,这些住户对他们的到来没有太多惊讶,但不少人仍站在路边看着他们进城,尤其是一些年龄尚小的孩子,好奇地指着他们同身旁的母亲比划。
宁古塔城并不大,不多时就到了城中央。
宽阔的东西大街将城南北分割开来,城北是截然不同的光景:高墙深院,戒备森严,左侧威仪的大门后面是前锋营,右侧更令人望而却步的门口上方写着虎枪营。
军营外偶尔经过骑在马上身穿甲胄有高阶武职的旗兵,吴越看着那些人,觉得谁都像巴参领,谁又都不像巴参领。
他心中对这位巴参领有一些没来由的想象:四十岁出头,膀阔腰圆,声如洪钟,豪爽仗义,粗通文墨。
两间军营一路向北延伸,路的尽头是一道肃穆的大门,门上五纵五行二十五颗门钉,上方已经有些褪色的匾额用满文和汉文写着:宁古塔昂邦章京衙署。
那就是他们此行真正的终点。
在宁古塔,一切从简,衙署没有仪门,第一道门就是府门,从门口看进去,前庭和正堂一览无余。
正堂面阔五间,样式简朴,色无浮华、形无冗饰,屋顶和本地其他民居一样为了保暖苫的芦苇和莎草,只有匾额上如刀刻般遒劲的三个大字”
公廉堂”
,昭示着这里是宁古塔最高权力机关。
门口的差役进去通传后跑回来点头示意解差们将流犯带进去,其余随行亲眷则在外等候。
不多时,有几个人来到了前庭。
领队的人披着一件狐裘,头戴一顶黑色毡帽,络腮胡。
最让吴越惊讶的是他耳垂上挂着一对醒目的圆形金耳环。
他知道女真男子有戴耳环的习俗,但入关后渐渐被汉人同化,基本上已经见不到什么人戴了。
此人显然是个守旧俗的顽固分子。
“参见尼副都统。”
为首的旗兵行礼道。
副都统挥了挥手,也不废话,直奔主题:“名册和文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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