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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禾站在铺子门口,手里拿着一串钥匙,铁质的,冰凉的,被体温捂了很久也没捂热。
这是他铺子的钥匙。
深秋的风从街口灌进来,卷起地上的梧桐叶,枯黄的、半卷的、边缘焦脆的叶子,刮过他的裤脚,发出细碎的、像小动物跑过干草堆的声响。
门上上一任买家留下的饰品他已经取下,贴纸也已经撕掉了,留下一块颜色比周围浅的方形印痕,像一道愈合了很久但还是看得出痕迹的疤。
不过不久之后它就会消失。
他用钥匙开了门,推门进去,灰尘的气味扑面而来——干涩的,陈旧的,像翻开一本很久没有被碰过的书。
铺子里空荡荡的,比上次来时更空,连上一家留下的几块破木板都被清理走了,这里正在为翻新做准备。
水泥地面坑坑洼洼的,墙上的钉眼裸露着,窗户的铁框生了锈,开关的时候会发出尖锐的、令虫牙酸的吱呀声。
他走到窗边,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看街对面的梧桐树。
叶子黄了大半,还有一些固执地绿着,黄绿交错,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彩画。
风大的时候,叶子成片成片地落,不是一片一片地飘,是一整串一整串地往下掉。
树下的地面铺了厚厚的一层,金的、黄的、褐的,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走在没虫踩过的雪地上。
他把窗户推开一道缝,凉风钻进来,带着深秋特有的那种干燥的、冷冽的、混着落叶和泥土气息的味道。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这股味道记住。
装修开始了。
装修的是他雄父请来的,据说是一支很会还原图纸的的队伍。
队长是只退役军雌,这是他从雌父哪里知道的,他站在铺子中间,用脚踩着地面画线,这里砌墙,那里开窗,这里走线,那里埋管。
温禾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卷图纸,图纸已经翻得边角起毛了,上面密密麻麻地标着尺寸和符号,有他自己的笔迹,也有队长的。
他听这位雌虫说,偶尔点头,偶尔摇头,偶尔蹲下来用手指在水泥地上画一个更正的形状。
灰尘沾在他手指上,浅灰色的,他也没有拍掉。
打墙的声音从那天下午开始了,一直持续了很多天。
嗡嗡的,轰轰的,像远处的雷声滚过来滚过去,震得玻璃都在颤。
整条榆树街都能听到,但没有虫抱怨。
反而因为这里新的店面装修主人是个雄虫,所以偶尔也会有雌虫来看进度,希望可以在第一天开店就进去光顾。
后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虫太多了,所以他的身份也暴露了,来的虫就更多了。
当然,最后他们都被那个雌虫队长赶跑了。
温禾偶尔会在不想去看店的时候去军部继续自己的梳理大业,因为自己SS级的雄虫身份,他去军区一趟,来找他梳理的虫就多一点。
据说是因为找他梳理后的雌虫一下就能坚持一个月,期间无论怎么使用精神力都不会感到痛苦。
因为雌虫,尤其是军雌的精神海会十分脆弱,再加上军雌训练很强,所以他们每次梳理都只能坚持一周左右,就会再次需要雄虫梳理。
温禾本来只是很少去军区,现在因为很被需要,所以去军区的频率也强很多。
温禾偶尔来的时候,会和队伍里的雌虫商量哪些地方不合理,那些地方需要小改,有时候站一会儿就走了,有时候待一整个下午,坐在窗台上,腿悬在空中晃着,窗台还没铺大理石,水泥面粗糙得很,他也不嫌。
墙砌起来了。
L形的柜台的地基浇好了。
水电工在墙上开槽,黑色的电线管子从槽里穿进去,叉,像某种复杂的、有规律的、不能被轻易解读的血管。
木工进场的时候,铺子里开始有了木头的气味——松木的,桦木的,还有一点点白乳胶的味道,甜甜的,有点像程女士熬的甜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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