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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怀朔站在帐篷门口,远远看见那辆青布马车沿着山道慢慢驶过来。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傍晚的风里传得很远。
马车后面跟着二十几个穿灰袍的人,背着包袱,抬着木箱,嬉笑打闹地往前走。
沈见深坐在马上,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任凭他们嘻嘻哈哈,看起来像一个纵容孩子的长辈。
谢怀朔没动,只是倚在门框上等着。
他看着那支队伍慢慢走近,连日里暗中悬着的心,终于在这一刻落回了实处。
马车在营地边缘停下。
沈见深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隔着老远,谢怀朔也能看清他脸上的疲惫——那张脸比几个月前瘦了一圈,颧骨突出来,眼下的青痕深得像几天没合过眼。
可他的背还是挺得很直,站在暮色里,像一株经年的老竹,风过不折。
他朝谢怀朔点了点头,转身去吩咐那些弟子安置东西。
声音不大,隔得远听不清说的什么,可那些弟子听了之后立刻散开,该卸货的卸货,该搭帐篷的搭帐篷,井井有条。
有人抬着几个长条形的铁匣子,匣子外面裹着油布,沈见深亲自盯着他们放进一顶单独的帐篷里,又弯腰检查了一遍封口的蜡印,才直起身。
谢怀朔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把事情一件一件安排妥当。
等沈见深安排好一切,向他走过来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营地里篝火点起来,火光照着他的侧脸,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沈见深在他面前站定。
两个人对视了几息,都没说话。
然后沈见深先笑了。
那笑容和在千机阁时一样,温温和和的,像是刚在守拙斋里泡了一壶茶,等着人坐下慢慢喝。
可那温和底下,是赶了千里路的疲惫,是路上被人设伏的后怕,是终于到了地方、松了一口气的放松。
“瘦了。”
沈见深说。
谢怀朔也笑了:“你也老了。”
沈见深瞪了他一眼:“瞎说。
我这张脸,千机阁上下都说比十年前还年轻。”
“那是他们怕你扣月钱。”
“你倒是会说话。”
沈见深摇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在他左肩停了一瞬,“你呢?我收到消息,说你受伤了?”
谢怀朔动了动左肩,幅度不大,像是在试探那处伤还疼不疼:“差不多了。”
“差不多是差多少?”
沈见深说着,伸手就要去按他的肩膀,动作看似随意,手指却精准地朝他伤处探去。
谢怀朔侧身躲开,动作不大,刚好够让那只手落空:“少动手动脚的。”
“躲什么躲?我看看。”
沈见深不依不饶地又伸手,这次更快了些。
谢怀朔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声音不大,但干脆利落:“沈云山,你当你是大夫?”
“我治不了别人,还治不了你?”
沈见深收回手,也不恼,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扔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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