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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次都会换,把自己捡的最好看的那个给颜雪时,然后把颜雪时那个丑丑的装进口袋里。
有一次颜雪时问他:“你为什么每次都跟我换?”
他说:“因为你不换会哭。”
颜雪时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追着他打。
两个人在沙滩上跑,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海水涌上来,把脚印冲掉。
江暔站在操场边上,看着那棵不知名的树,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回了教室。
下午的课他听得心不在焉。
老师在讲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低着头看着课本,课本上的字像是飘着的,一个一个跳来跳去,组不成完整的句子。
他脑子里一直在想颜雪时。
想他刚才的笑容,想他说话的语气,想他追上来时那股不管不顾的劲头。
想他是不是还在生气,想他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想他这六年是怎么过的。
想他会不会问起自己这六年是怎么过的。
如果他问,自己该怎么回答。
“你后来回过舟山吗?”
颜雪时刚才问过这句话。
他回答“没有”
,颜雪时就跳过了,没有再追问。
但他知道,颜雪时迟早会问别的。
迟早会问: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你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走了?你这六年都在干什么?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总不能说:因为我家出了事,我爸出轨,卷走了钱,我妈崩溃了,我得了抑郁症,我不敢见任何人,包括你。
他说不出口。
这些事在他心里埋了六年,早就埋成了硬块,堵在胸口,沉甸甸的。
他不知道怎么把它拿出来,怎么摊开给别人看。
尤其是给颜雪时看。
颜雪时是他记忆里最亮的那道光,是他想起来会觉得暖和的那个人。
他不想让颜雪时看见现在的自己——这个不爱说话、不爱笑、把自己缩成一团的自己。
他怕颜雪时会失望。
更怕颜雪时不会失望——怕颜雪时根本不在意他变成什么样,怕那声“明天见”
只是随口一说,怕明天颜雪时根本不会来。
他怕的太多了。
多到他自己都数不清。
下课铃响的时候,江暔抬起头,发现教室里已经走了大半的人。
他把书本收进书包,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顿了一下。
走廊上人来人往,有人跑着追前面的人,有人凑在一起说话。
他往五班的方向看了一眼,那边也有人在往外走,但他没看见颜雪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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