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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室里的灰尘在斜阳中缓缓沉落。
宋砚抱着那套旧画笔坐在地上,哭了很久。
起初是压抑的抽泣,后来变成孩子般的嚎啕——自从爷爷去世后,他从未这样哭过。
那些被强压在废墟下的悲恸,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顺着泪水的河道奔涌而出。
宋父始终背对着他们站在画架前。
他没有转身,但握着画笔的手停在半空,很久没有落下。
窗外的天色从昏黄转为暗蓝,第一盏街灯在远处的巷口亮起时,宋砚的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肩膀偶尔的抽动。
云澈递过去一张纸巾。
宋砚接过来,胡乱擦了脸。
泪水混合着灰尘,在脸颊上留下几道浅灰色的痕迹。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画笔——一共七支,笔杆的漆皮早已斑驳,露出底下深色的木质。
最长的那支铅笔,靠近笔尾的地方有一圈深深的牙印,那是他小时候长牙时啃出来的。
爷爷当时笑呵呵地说:“这小崽子,先学会啃笔,以后才能学会画画。”
记忆如此具体,带着温度撞进胸腔。
宋砚的手指抚过那圈牙印,忽然抬起头,用红肿的眼睛看向父亲的背影:“爸……”
宋父的背影僵了一下。
“我能……”
宋砚的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能用爷爷的画板吗?”
画室陷入短暂的寂静。
只有远处传来的模糊车声,穿过旧楼不太隔音的窗户。
云澈屏住呼吸,看着宋父缓缓转过身来。
男人的脸上有种复杂的疲惫,像是终于卸下了某种扛了太久的重物,又像是不知该如何安放突然空出来的双手。
“在储物间。”
宋父的声音很低,“你自己去拿吧。”
这句话说得平淡,却像一道闸门被拉开了。
从那天起,宋砚的生活有了一条新的轴心。
每天放学后,他不再在教室或操场无目的地游荡,而是直奔画室——不是父亲那个弥漫着松节油味的正式画室,而是家里朝北的小房间。
那原本是堆放杂物的储物间,现在被清出了一角。
爷爷的老画板支在窗前,画夹靠在墙边,工具箱打开着,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旧画笔、削笔刀、已经硬成小石块的旧橡皮,还有一盒爷爷珍藏的、舍不得用的进口炭笔。
宋砚坐在爷爷以前常坐的那张矮凳上。
凳面的藤编早已松散,坐上去时会发出轻微的“吱呀”
声。
第一次坐上去时,那声音让他浑身一颤——太像爷爷起身时藤椅发出的声响了。
但很快,这声音成了他画画时的背景音,一种熟悉的、让人安心的存在。
他开始系统地画。
不再是随意的涂鸦,而是有目的的、近乎考古般的重现。
他先从最清晰的记忆开始:老房子的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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